手指滑过溪涧,光着脚丫蹲在一块黑色潮湿的石头上,脸影倒映在流动的水面,褐黄色的泥底,一簇墨绿色水草里,游动着几条毛毛鱼,细微鱼鳞在波光中近乎透明,鱼儿不动的时候,可以看到它体内的鱼刺构造。
还是坐下吧,古成想到,这样腰会舒服些,但随即又想,躺下似乎更好,于是他扶着腰,躺在溪涧边的草地上,绿草的叶尖有些刺背,他用手枕在脖子上。
午后的阳光还是非常刺眼,古成只能朝着树叶浓密的地方向上望去,风不大,树叶摇曳,给了缝隙让阳光偷溜进来。风大一些的时候,阳光挤进来的更多一些,稍微暗的空中,能看到一束束切换的白光,地上的树阴处,光影重叠、跳跃、欢腾。
这个时候,飞来了一对有着蓝红长尾巴的鸟,不停晃动的头上还有一抹荧紫色,个头稍大的应该是雄性,它大胆的看了古成一眼,随即对着雌鸟喳喳叫了几声,扑腾着五彩的翅膀飞走了。
困意袭来,古风翻了下身,侧躺更加舒服一些,另外一只手也可以放在额头上遮遮光亮。
这个时候,溪涧的声音更加清脆了,风吹过地面,青草的清香更重一些。头上应该来了一只善于跳高跳远的小虫,但实在懒得动了,只要不跳进衣服里就行,再来也好奇这个不速之客会干嘛,虫子仍然在头发间跳跃着,不一会,它应该是发现了,这一根根黑色的东西,不是植物,于是它夺路而逃,期间还很不小心得踩了他脸一脚,才跳到草丛中去。
古风继续听着溪涧声,想着一些事情,伴着时有时无的蝉鸣,真的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他听到了脚步声,是的,越来越近,还能听到她沿路拔旁边长的较高的草叶的声音,古风腾得坐起身来,之间10米开外,一个扛着锄头的农夫正朝着他走来,农夫好奇得看了看他,径直得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等农夫走过以后,他又躺在草上了,他有些生气,倒不是因为农夫用那样的眼神看他,这是正常的,在这个连条水泥路都没有,翻盖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的村子里,突然来了一个外地小伙子躺这里,肯定是好奇的。
随即古风又坐起来,为了平复一下自己又失望又生气的情绪,他索性把脚放到溪涧里,在水里踢了几脚,谁浑浊起来,鱼儿穿梭到清水处,迅速找回自己同伴,鱼齐后,便朝着远处游去,他挺起腰,朝着农夫来的方向望了过去,那里有一座房子,昨天他还去了那里吃饭。
天阴了一些,觉也补好了,古风便更加有精神想起事情来,后天他就要离开了,再来,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时他应该已经变成健壮小伙子了吧。
那她呢?
就在前天,下午他正在百无聊赖得摆弄着自己没有信号的翻盖手机,玩一下俄罗斯方块,她突然推开门走进屋来。
表妹见状,腾得跑过去,大喊一声,丽丽姐。
而他马上放下自己的翻盖手机,看看了自己的赤膊,感觉有些尴尬,到姑姑这里有一周多时间了,也到处走了走,留在这个村子里的,大部分是老人和小孩,青壮年都外出工作了,就算同年人,暑假也去和在外省工作的父母团聚去了。
这个叫丽丽的女孩,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在这种环境下,就像一个被关在家里很多天,突然去到游乐场碰到其它小孩是一样的,他顿时心里光亮了起来。
这个女孩,称得上气质脱俗,并且好像还要比自己大一些,在学校,男孩子一般都会觉得隔壁班的女孩比自己班的女孩漂亮,比自己大一年级的女孩子比自己同年级的女孩更加熟美,当然了,比自己低一年级的女孩也比同年级的女孩可爱。而她,集“高低级”和“隔壁班”之美于一身。
一袭略逊色于自己皮肤的合身白亮裙子,匀称的小腿上踢着一双淡黄色卡通拖鞋,婴儿肥的脸上透着红光,光滑的眉骨上,眉毛一笔带过,单眼皮在她脸上,就是好看,像件艺术品,你修改丝毫,都是罪过。
丽丽对表妹笑得时候,就像清晨荷花骨朵上的露水一样,晶莹灵动中有一抹粉红。
或者丽丽发现了他的存在,看了过去,还在读小学二年级的表妹才介绍到,这是我表哥,读高一。
她听后,并没示意,而是走了出去,因为他还赤膊着坐在凳子上,他抓起衣服穿上,也没跟出去,后来他才知道,丽丽过来是找姑姑帮忙的,明天她家要收割水稻,据说她是姑父的一个亲戚,住的不远,农忙时,找邻里帮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姑姑回来后,邀请古风明天体验一把农活,欣然答应后,早早睡觉,因为为了避开毒日,不天亮就要起床吃早饭然后干活。
再次相遇,是在稻田里,古风到的时候,她已经全副武装站在那里了,一身深色老旧衣服,带上袖套和草帽,但就算如此,那张脸还是闪闪发光的,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看起来有60多的老头,一开始以为是她爷爷,后来才知道这是她父亲,据说父亲50岁才生的她,她今年读初二,上面还有一个姐姐,昨天那条好看的裙子,是姐姐给她买的。
这是第一次干这样的农活,一路都要弯着腰,手握住水稻的根部,用镰刀快速割掉,整齐堆放,不一会,腰已经直不起来了,但是眼看着丽丽老练得向前冲去,他咬着牙坚持,虽然做工不好,但总算坚持了下来。
稍晚一些,丽丽先回去了,大概听的意思是先回去给他们煮饭了,中午休息去到她家吃饭时,再次惊呆了他,那是一间土屋,房间阴暗,而这种冲击更是让他对丽丽的好感俱增。
闲时姑姑和他说,丽丽是他们村最漂亮的女孩子,爸爸年纪大了干不了活,家里穷,但是她很懂事,什么事情都干。晚上的时候,姑姑邀请丽丽和她父亲去她家吃饭,说侄子马上要回广州了,做顿好吃的给他吃。
饭桌上再见的时候,丽丽一件黑色T恤,一条短裤,还没吹干的头发,透着一股清香,她还是没说话,只是有时候跟着大人说的话,笑一笑,吃完饭,她便先行回家了。
古风问姑姑,明天还要干活吗?得知没有以后,他一脸失落,扶着刺痛的腰,心里想到,怎么才种这么点水稻。
原本想着早点离开这个连信号都没有的地方的他,现在倒是想多呆一段时间了。
这个时候,表妹过来喊他回家了,古风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朝着那间土屋的方向又看了看,今天他在这里等了一个下午,其实就是想看能不能碰上丽丽,今天看来是彻底没戏了。
回到床上,他还在闷闷不乐,他们虽然在一起干了一天农活,但是他们实质上,一句对话都没有说,一来他们说的是当地话,他虽然也会说湖南话,但是湖南是十里不同音,他和姑姑的交流,都是半听半猜。
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明天是最后一天,他想着,怎么着都要和她说上几句话吧,他已经喜欢上这个朴华无实的姑娘了,最好是能够互相书信来往,嘴巴上不行,写情书他又一套,他急于表达自己,但是又不敢直接去土屋找她,他想,她应该不希望别人知道她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古风继续想着,他幻想着,明天能在那个他两一起洗脚上泥巴,也是他躺了一下午的那个溪涧边相遇,然后大声得告诉她,我喜欢上你了,我回广州以后,我们可以写信来往吗?
我也是!
古风甚至幻想到了,他们会拥吻在一起,他在床上不由自主得把头往左边一偏,据说接吻要偏头,不然会撞鼻子,男左女右,男的应该朝左偏。
但他随即又想了想,后天他就要离开了,这样拥吻似乎不负责,万一拥吻了,相思就更加严重了吧,现在都辗转难侧了。
他继续想着,又回到了溪涧边躺下,然后静静等着,等着,说不定她会走过来,轻轻得说,你在这里干嘛,昨天我也看你躺在这里,还睡着了,家里不能睡吗?还是你在等我。
古风翻了个身,坐起来,打开房间的灯,走出客厅,点着一根烟,走进厕所,他看了看镜子中已经胡渣满脸的自己,笑了出来,那个女孩在他还读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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