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据说，第一个进去的护士在里面只待了十分钟，被骂丑赶粗来了...后来咱们科实习的易嘉爱，被她骂智障，林思意被骂成猴，听说赵粤当时差点砸了她的监护仪，因为她骂人家是人妖…”
何晓玉林林总总的罗列了一堆李艺彤的罪状，要不是因为她医院财团继承人的身份，多少人排队等着扎死她呢。
“所以阿黄，你不要难过啦，大家都是被骂出来的。她骂我猪油嘴，大象腿的时候，真想掐死她来着，可她是病人，咱能跟她一般见识么…”
在桌上趴了一上午的黄婷婷，跟何晓玉的鬼哭狼嚎不同，一直抽泣着，连哭声都很隐忍，抬起头眼镜已经哭成两个桃子了。
“可是...可是我不服，她凭什么污蔑我的理想，我就想做个好护士，当白衣天使，怎么啦？”黄婷婷沙哑的嗓子带着股倔强，比起伤心更多的是气愤，这个世界居然有这么翻脸不认人的家伙，披着羊皮跟你套近乎，伪装成小可爱，套来的话都成了攻击你的子弹，颗颗致命。
“不好意思，请问黄婷婷在嘛？”
陆婷讪笑着推开休息室的门，正好撞上了何晓玉愤慨的眼神，尴尬的打个招呼，“哎呦晓玉也在啊， 那个，我找婷婷说几句话，方便吗？”
“阿黄，可以么？”
“没事的，晓玉你去忙吧，她不是坏人…”黄婷婷擦擦眼泪，坐直了身子，哭也要挺直腰板，“陆小姐找我什么事？”
“呵呵，叫我陆婷就好了。嗯…我直说了，那个，早上彤彤的话太过分了，我替她给你道个歉，别往心里去，童言无忌嘛…”这话说的，陆婷自己都心虚，李艺彤都二十了，而且她的世界里就没有禁忌二字。
“以前彤彤对女孩子可温柔了，心细体贴，有求必应，我妹就是被她这样骗…吸引住的。可是车祸之后，她就变了，表面上依旧嬉皮笑脸耍嘴皮子，可心里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没法了解。这些治疗虽说是在帮她，但期间的疼痛以及再次失败的打击却只能她独自承受，所以她现在的情绪…”
“我能理解…很多人在病痛下变得不像自己，只是..只是我从没遇到说话这么恶毒的人，她怎么可以这么恶毒…”黄婷婷委屈的哭腔，听的陆婷心里也怪难受的，李艺彤损人的功夫都能让黑她的人转粉。
“确实，就因为她这嘴赶走不少人了，没谁能坚持下来，我们也知道你们做护理不容易，每天起早贪黑事无巨细，还要承受这种心理压力，真的很抱歉，我们会补偿的..”陆婷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说，“接替你的人已经找好了，下午休息休息吧，不要勉强，反正坚持不下去的人，不止你一个…”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到了黄婷婷的神经。从小就品学兼优的她，明明可以当医生的料，非要学护士，就是因为，比起手术台上几小时的抢救，每天陪伴在患者身边，帮助他们重返健康，找回自己，才是她想要的方式。
可陆婷居然说她坚持不下去，她才不是李艺彤那个懦夫，对自己的梦想轻言放弃。
“不，下午我还要回去，请不要换掉我，我能坚持下去，相信我，可以的！”黄婷婷红肿的双眼里眼神坚定，闪烁着义无反顾的光芒。
“婷婷，真的不用勉强，你不了解李艺彤，她最讨厌别人跟她对着杠，你再回去会遭到加倍打击，你承受不了的…”
“我可以，我不会像之前那么天真了，但我也不会报复她。我要让她接受治疗，恢复健康又能站起来，然后当面告诉她，这样恶毒的对待关心她的人是不对的。”
陆婷脸上露出微微赞赏的笑容，心里早就高兴的直拍巴掌，终于有位白衣烈士敢站出来了，冯二狗这招激将法真是高，而且以她看中自己的眼光来推断，黄婷婷应该是合适的人选。
“..李艺彤，我不逼你..”冯薪朵坐在她床边，垂着头无可奈何的哭道，“我求求你，再试一次..我不能看着你就这样下去，甚至突然离开..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
姐姐的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李艺彤的手上，那个唯一能动的手指颤了颤，想起那些在冯薪朵怀抱里渡过的黑夜，好像全世界只有她的怀里是安全的，听着她讲故事，低而温柔的声音和现在一样…
她曾经笑陆婷，跟她杠这辈子都赢不了，因为李艺彤的软肋就是陆婷的软肋，她们都爱着一个女人，冯薪朵。
“我答应你..”李艺彤眨着眼，把眼泪憋了回去，“最后一次，还是不行的话…就让我走吧。”
冯薪朵脸上刚泛起的笑僵住了，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默默点了下头。
病房的门开了，陆婷走在前面，后面带口罩的护士推着药车。
“朵朵，”陆婷小声叫她，冯薪朵擦着泪回头接到陆婷的眼神，看到她身后的护士，心里有了数。
“该打针了，我去和医生安排下时间，”冯薪朵笑着抚摸李艺彤的脸，擦去了她眼角的泪，“乖，听护士的话。”
冯薪朵跟陆婷就出去了，护士把车推到床边，挂上药袋，调好针头，拿过酒精棉，擦一擦手背上的血管，一针就成了。
侧着头的李艺彤整理好情绪笑着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带口罩的护士，脸色有些疑惑，直到目光扫到护士左胸的名牌，心口腾起一股气。
“黄婷婷，你怎么又回来了？你这个女人脸皮这么厚啊，还是你抖M，被骂的脸都没了还进来！”
黄婷婷站直了，毫不畏惧的看着她，“就是为了找回我的脸面才回来的，一个人，在哪跌倒就要在哪爬起，我才不像你说放弃就放弃。”
“切！”李艺彤不屑的翻了个白眼，“站着说话不腰疼，又开始一本正经教我做人。躺在这的又不是你，你当然说的容易，当自己是白衣天使高高在上的对我说教，我好着的时候，看都不会看你这种，只配对着我鼻孔说话的女人一眼。以为回到这个房间很勇敢是吧，那还带着口罩干嘛，是不是给自己立了个flag，找不回颜面就不摘掉口罩了？”
又被她说中了，黄婷婷气的脸发热，她不得不承认，李艺彤这家伙不仅嘴毒，眼睛也毒。
“是，你说对了，我不撒谎，不像你满嘴油腔滑没句真话。从现在开始，我就当自己是弹簧，你弱我就强，你强我更强！”黄婷婷说完，搬过椅子，坐到床边，拿起一本书，封面是《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其正腔圆的念到，“乌云遮不住太阳，邪恶终将被打倒，真正的胜利终将属于正义…”
“神经病，”李艺彤真生气了，感觉自己心脏又开始突突了，“我要解雇你！”
“没用的，冯总给了我豁免权，给你做护理期间不受你的管辖。你现在除了钱，就剩一副伶牙俐齿，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艺彤的手指开始抽搐，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失控，可额头渗出的汗还是出卖了她。
黄婷婷放下书，拿起纸巾给她擦汗，语气委婉了下来，“你不是我的敌人，是我的病人，你的敌人也不是我，而是伤痛。加油吧，小恶魔，看你和它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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