榔头向妈

大年初四，吊唁一厅，破纪录迎来停放一排灵柩、密压压的蜀黎维持秩序，凌晨陆续下葬、最小亡者年仅十岁等四高。

唏嘘不已惊心动魄唁验(看最后一眼的祭祀流程)时，前呼后拥的蜀黎，搀扶着其貌不扬面如土色，一步三点头，仿佛脖子没长骨头的崩溃男，围绕吊唁厅撕心裂肺转一圈，然后架走这个举足轻重的男人到休息室轮值守候。整个流程特殊化，严管控，走公费。

触景生疑，疑窦重重。无不惊诧，始终愕然，不是夸大其词，当时有人差点惊掉下巴：“天下怎么会有这等惨案，年就不让过，大水冲了龙王庙，自个灭自家门？”

前八辈子造的孽，养出这样的儿子，这哪是儿子，是要账的，不！是要命的，猪狗不如的刽子手。

骂归骂，不排除例外。病态少不了变态，变态差不多都会失控。失控的病例有哪些？自有权威人士解答。

病人自己是无辜的，生来不能做正常人，哪能都是病人的责任？不能让他一个人背黑锅。够不幸了，或许是家族病隔代遗传呢？

据说仅剩老奶奶没遭孙子毒手。那个被搀扶着的男人，是警方刚从外地接回来的，怕他想不开，所以人生安全放第一位，确保不再出任何纰漏。

不怪有人要假如：若崩溃男回家过年，也许大家都幸免于难，也许连崩溃男的性命也搭上。

若崩溃男挣钱多，也不至于不回家过年。足见爷们挣钱本领有多重要，可谓性命攸关。若……若……若……七嘴八舌，盲人摸象，各抒己见。

综合道听途说，明查暗访才捋出头绪。原来农村确实有扶贫扶不起来的猪大肠，越扶越依赖。见衣食住行病五大问题解决了，不排除第六第七个更棘手的问题。

譬如，单身狗居然奢望国家扶贫送媳妇？这可能吗？自己就养不活的人！要媳妇？不怕人笑掉大牙！

据案情姑且叫刽子手吧，已经是已经，他能榔头向妈，亲手刃妹，惨无人道，十足法西斯，称刽子手真不为过。

大约26岁的刽子手，是这个贫困家庭的长子，应挑大梁没挑。读书没指望上，打工没指望上。老实巴交的农民父亲，干脆不指望儿子了。

看样子小十六岁的女儿学习还行。老实巴交将几亩簿地该荒的荒了，指定邻近且肥沃的田地让妻子种。

儿子则三十的月亮不照，信马由缰，漂游浪荡。任他做与不做事，成不成家庭。不听话的东西，谁也管不了。

老实巴交夫妻把希望之宝全押在女儿身上。怕儿子神叨叨叨的不通情达理，会影晌女儿学习和成长，干脆将女儿寄在城里亲戚家上学，果然名列前茅，是可塑之材。

本来打工就难，没文化、无技术还年龄大的老实巴交，初次出门打工，真是难上加难，难于上青天。

进厂基本不可能，建筑或矿上要熟人带，笨人易招事，出事没小事，这是铁的定律。何况说不好听的，现如今当清洁工，扫厕所就要有面子。

老实巴交切身感受到了儿子为什么出门挣不到钱。因高不成低不就，龙不龙，凤不凤。换他打工，才体会到更不及儿子，起码儿子有年轻优势。

开弓没得回头箭，一晃年关了，东南西北没头苍蝇瞎转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挣少用多，轮到过年路费还没点，也没处借，怎么回家？

还不如就机会给人家老板看守工地，挣点零花钱。年好过日子难过，春节少了竞争对手，正好利于老实巴交就业。

于是，老实巴交就将很少的积蓄寄回家，除了安排家里紧紧巴巴过年外，重点还要卡点女儿的学杂费和生活费，开年报名应急。刽子手的母亲虽然不算力量人，但是，日子还会过，挺节俭的，从不乱花钱。

只是，这儿子游手好闲惯了，乡里乡亲哪家过喜事，他都要蹭吃蹭喝好几天。回家吃不惯粗粮饭，少不了大吵大闹，借题发挥要烟钱，要酒喝。

遇上过年，一要妈妈给他买时尚的新衣服。别人穿着好看的那种；二要买手机，还必须是超大屏、智能机、品牌货；三要找媳妇，还指定某家漂亮的妞；四要小车，他居然比谁都懂，越贵越好，无语！驾驶证不让考的类型！不自量力，整个一个四要四不要。

还不包含要治癫痫，平素常挂在嘴边，要住大医院，说只要父母舍得花钱，啥病都能治好。

经常提一连串不切实际的要求。忠厚老娘只能装聋卖傻，嗯嗯嗯！啊啊啊！哦哦哦！这耳进那耳出，假装应声又假装没听清。

私下尽可能保证基本生活不缺吃少喝。因老实巴交在长途电话里，强调又强调，温饱问题才是这个家庭的头等大事，画个大饼充饥，说拖到等女儿出息了就好了。

虎年没有三十，二十九就要团年。而腊月二十八，刽子手见老娘还没给他安排好烟好酒好衣服。顿时发飙，扯着嗓子嚷嚷：“你是想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吗？说！给老子说！拿我不当人待，是吧？”

边问边打着了火机点燃他自已身上的羽绒服，还不停叨叨叨:“什么破烂货，穿一年了，还想让我过年就穿这身！真丢不起这人！

我让你妈的看舍得买新的不？”嘴忙喷粪，手真就点燃了衣服一角，羽绒服散发出烙猪毛，焚垃圾般的焦糊味，刽子手傻儿子还脸不变色心不跳，穿在身上任其燃烧，所幸未熊熊……

老实娘本能的刻不容缓灭火，碗就顾不上洗，抓着湿淋淋的抹布就往儿子衣服着火处，急匆匆一点点来尽可上能捏灭。

嘴不挠人地骂：“疯了喂，砍脑壳的，要账的娃子，咋不死哦……”边骂边继续捏灭儿子身上的火，完全顾不得喊烫疼了手。

虎毒不食子，老娘只是气急了才咒骂这几句口头禅，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疼着呢，毕竟儿子是定心丸。重男轻女，农村更甚。

刽子手坚决不容被谩骂，利用自己高个子的优势，顺手薅住老娘染霜的长发使劲往门外拖，往墙上撞。

一下，二下……脑袋再怎么硬也硬不过水泥砖墙，疯儿子知道这个理，但就是要宣泄。仅三五几下，老娘就摊软饼了。

“还给我装死？！”

刽子手儿子见倒地的母亲旁边正好摆放着似怒目圆睁的榔头。不加思索，抄起来照准老娘脑门，哼哧哼哧砸去，其实，人已一命呜呼在血泊中。

刽子手有的是力气，还要继续砸。住手！寒假回家过年的妹妹，此时正好从同学家借书回来，看见哥哥行凶，立马哭喊制止，自不量力以弱敌强扑向哥哥，抢夺凶器。

刽子手扔了榔头，来拽妹妹，妹小机灵左闪右突抓不着。刽子手飞起一脚，踹妹个狗啃屎。

邪了，剁猪草的刀，像在场院角落里看热闹似的闪着寒光。只一刹那，还赶巧被刽子手看到了。他箭步跨去，抄起剁猪草刀刷刷几下，砍向匍匐未及起身的妹妹，致脑袋开瓢，鲜血四溅，妹也当即毙命。

身上，手上，刀上沾满亲人血液的刽子手，见没有一个碍事的了，只有瞎子奶奶，聋三拐四什么也不知道。这才下意识的清醒自己闯了大锅，杀人是要偿命的，不行，得采取果断措施……

刽子手所谓措施就是逃避法律制裁。没有了亲人，他一身懒骨头，还怎么活？有亲人就活得要啥没啥的，苟活于世，更没意思。

独家村的坏处，各自忙年不亦乐乎，

若不是村干部赶年前点送油、送米来慰问瞎奶奶，还发现不了血腥事件。

发现了俩具尸体的村干部，吓得腿筛糠牙打架，生怕暗处有杀手，下一个就是他们。但是，再怕也得第一时间报警，喂喂喂一一一……结结巴巴喂不成句。

蜀黎是没年的，哪有事，就奋不顾身！第一时间赶来。后找到了屋旁林子里吊死的刽子手。是因先在奶奶的床头柜的水杯下发现了杀人又畏罪自杀的遗书。

案子不攻自破，遗书帮了大忙。村上负责安置奶奶到福利院，三具尸体直接妥善保存在县殡仪馆，铁将军把守寒门。

蜀黎汇报案情，确认已无安全隐患，全面封锁消息，获准大部分警力先过好三天年，个别行动队刻不容缓赶赴老实巴交打工所在，接他回局。

所以才有了初四接回刽子手父亲-老实巴交，搀扶吊唁这个仪式。同时法医事先分别对三具尸体解剖鉴定，排除例外，吻合遗书完毕。才交付殡仪馆集中一个大厅，召开母子女三人追悼会。

鉴定结果，追悼会上声明刽子手就因有精神分裂症，受刺激才杀人。有人说他杀害妹妹，纯属出入好意。说刽子手良心发现，妹妹太小，亲人都没了，留她一人怎么生活？

这理由完全站不住脚，关键，这起惨案，警钟长鸣，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神经有问题的人，应该不在少数。真的不能轻易放任自流，否则害人害己，岂止危及家庭，也危及社会。

奉劝有些慈悲为怀的家长，不要过于同情怜悯有心理缺陷、大脑失常、精神病变，存在安全隐患的人。一定要接受供养为宜。这个刽子手儿子，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先车之鉴，后车之师，还等何时？

蜀黎竭尽全力也只能保护好崩溃男当下。事后，空落落的家，伤心地，能不能走出阴影，谁知道？

远走不如近爬坡，打工应该不适合老实巴交奔溃男了。回家种地，孤苦伶仃的，未免触景生忧，容易出幺蛾子。

最妥善的办法就是在工业园区给崩溃男安排个门卫或保洁的差事干着，有吃有住有事做，可以规避意外再次发生……

人生无常，绳子要从细处断，天大由天，不可抗拒。老实巴交终于从噩梦中走出来了，刽子手罪有应得解脱，代价太大，不该让母女俩殉葬。

他没有接受妥妥当当的就业安排，说要回家侍候白内障的妈，千恩万谢共产党的好干部，可谓无微不至。只接受了列为特困户的照顾，回家继续耙一亩三分地，不再给各级领导添乱。

壬寅年初六暴雪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