绅士与侍者

    他选择当一名侍者，因为他爱上一个绅士。

    清冷孤寂的味道终日弥漫在绅士的房子里；房子很大，却只有他们两人。一个极端炎热的盛夏午后，侍者将加入大量冰块的威士忌与柠檬苏打水混合，送到绅士的书房。绅士西装笔挺，在硕大的落地窗边的身影更显单薄。房间内寂静无比，唯有绅士手指翻动书页的声响。侍者端着盘子在门边静静站了一会；他每天都会找那么几次机会在绅士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默默注视他好一会。他经常会在脑海中幻象这位沉默寡言的优雅绅士衣领大敞地在喧闹人群中与闪烁彩灯下手拿酒杯，身体不停摇摆的样子；他会想象绅士充满欲望的眼神缠绕在男男女女的脖颈与唇边，在昏暗路灯下与路边长发妓女相拥消失在小巷的深处。

    侍者将盘中盛着足够可以消暑饮料的玻璃杯放在离绅士手边1尺远的位置，以避免绅士不慎将杯子碰翻。他们一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保持适当的距离，才可以维持最完美的平衡。但侍者却总想打破这种充满诱惑的留白，他知道他终究有一天会忍耐不住，或是绅士在某一天失误。这场博弈的结局必定会发生；总有一方会先失去平衡。

    后来可能是侍者赢了。在某一个除夕的夜晚，绅士家来了稀客；很久不见的好友从远方前来探望绅士，侍者为他们开了几瓶香槟和两瓶陈酿红葡萄。众人的愉悦与放纵终于打破了久久禁锢在绅士房中的沉寂。好像一切明亮起来，窗外的星星开始闪烁。深夜，众人离去。留下绅士一人手握酒瓶坐在屋外的泳池边。酒水洒了一地，将泳池染成淡淡的粉色。侍者站在离绅士不远处静静地等待，等待绅士将身体舒展开，头发散乱，双眼闪烁的时候。他轻轻走过去，在绅士身旁蹲下来，伸手将绅士握在手中的红酒瓶抽出。侍者的动作很慢，慢到像在捕猎的狮子。这时的绅士像是虚弱到无法反抗的羔羊，却性感的要命。侍者准备站起身，左手忽然被拉住。天空飘起雪花，平衡终于被打破。

    绅士的房子依旧清冷，侍者后来离开了绅士，离开了这所房子。因为他知道，距离的平衡一旦打破就无法再恢复了。

    虽然他依旧会在某一个深夜想起绅士炙热的眼神和发烫的身体，但时间终将它们冷却。一切都是如此，哪有什么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