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寂寞镰刀,一个空旷灵魂。
收割与爱,存于其间。
[приносить]一面
将整箱整包的军需送至伤员处后,霍闻因就从教堂出来,跟向一个扎一双乌粗三股辫的女孩。辫子一前一后分别随着她脚步的动作打在胸前和肩胛,她太瘦了,因而辫子起落在她身上令人看着生疼。疏散的发尾系麻草,显得过于褐黄。她臂弯里环抱着的圣经,在扉页露出一钱粮票。
“亵渎神灵。”
尽管他为女孩这种举动感到不屑,但仍不能阻止他联想到这个词汇。
красивая 即是,美丽的。
[снова видеть]砰砰
1969年夏至,这个时间条仍清晰地在霍闻因的脑海里。当时军队组织放的电影,周末来这儿的各行人物很多。他转头看向挂在两棵树的枝上的幕布,她扬起的的脸被挤在最人海之外,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树林下一排绑红绒布的椅子。
“连秩——来呀,这儿正个好位置。”大抵是有玩伴在唤她。原来她叫连秩。
他极力从人群里找着她,看她着一身老旧的墨绿格子裙,站在因春始崭新的树林里,眼波暗沉浮动,双手空着捻起她好看辫子来。听到有人喊她,她讶然抬头,摆摆手,不答话。
霍闻因理了理领子,他走过去,拍着连秩的肩头说:“嘿,见过放映机吗。”
[третий раз видел]电光
连秩的一切都令霍闻因觉得不寻常又难以理解。无论自习多晚结束,连秩都要去一趟教堂。然而并不因为重视信仰——她光滑如凝的白颈上从不坠有小红十字架。时常是总要深夜了,她才如匿食松鼠,把粮票夹在当天所携的经书扉页,觉得安妥才出来。
他就与她走在同一条街上,隔着几棵小杨树看她。目光分散作无数个光点,最后全聚焦于她,当她的裙子颜色愈来愈深时,他感谢这场风雨,他想,上帝。
于是连秩带着一顶湿掉的军帽,隔着一层半点的水,被他一只手抓住,慌乱前跑。
“其实我的自行车在刚才路口的巷里,但我更喜欢抓着你跑的感觉,在只有一种声音一种颜色的雨夜,连秩同志。”霍闻因难得犯浑。
“先生,宿舍在九点后就断水闸了,我还得到好几里外的地方接水,谢谢您。”
连秩的唇形很美,张口就像两瓣当季正盛的花,尽招雨水。她仍秉着笑应对霍闻因的混话,“您的帽子。”
霍闻因将帽子倒扣后,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成四方的白纸,由于保护得小心,并没有雨大的痕迹,反而很平妥。递出去的时候,他倒聪明,埋头于帽间,嗅她松软发顶的香气,掩过心底云霾翻腾。
“党员——什么申请?”连秩抬眼看了看,却不认得这两个字。
“没什么。我希望,你能够入党。”
“谢谢您,军官先生。”她把它收进军绿色挎包的小夹层。这是无疑的好东西。
“我叫,霍闻因。”
“霍先生。”雨是没影子的东西,但斜斜徐徐遮住了连秩的大半边脸,连她的笑也顺便遮掉,“走啦。”
霍闻因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与连秩相委而去。这半辈子,都不会和连秩成为两颗无法交汇轨迹的星星。
果真如此。
[девочка README]连秩
“那个死老头子,现在躺在后院晒太阳呢。其实当年,我并不是一个虔诚信徒朝圣者,只在那儿做个小护士,能换些粮票呢。当年受教育太有限了,书没念明白,课上偷摸着睡。以至于,以至于那个党员申请报告——应该说是党员结婚申请报告的“结婚”不认识。稀里糊涂嫁掉啦。”
“你说老霍?嗨,他当年带着喜欢的姑娘,不看电影,跑去看放映机呢。那咔咔咔的,轮放着,哪有电影好看。”
“我没哭的。我气他骗我呀,明明是结婚申请,怎么成了入党申请。被拉去登记的那天太委屈了,我想反悔了,但他说我欠他结婚证的九块钱——这个死老头子。”
[девочка README]霍闻因
尽管我的爱不被连秩认可,但她必须接受。
连秩因为家庭成分的原因,抵触一切社交,包括恋爱。她自认为,只要念书赚粮就是一辈子。那太短了,但她没想过,没有我,怎么能算是一辈子呢。
[Пятьдесят ле]50年
连秩是个怀旧主义者,最爱翻箱倒柜整理东西,却一样舍不得扔。
“口琴,烟斗,肩章,嗳…?老头子,这张纸有年代啦。上面写的——”
霍闻因同志,你的结婚申请党不予批准。据连秩同志家乡内执章官员所述,连秩同志的家庭成分不足与党员干部匹配。如要继续申请,党内便给予革职处理。
“老头子,老头子,原来是我害得你。”连秩已经到了人比黄花的年岁,哭起来依然比孩小子凶,“你这辈子都毁掉啦!”
霍闻因这风发意气未尽,就惨淡陪她半生。
“嚷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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