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唱

绝唱

1

村里的聋女晴娘疯了。

晴娘虽然生得漂亮，人也善良孝顺，却是个苦命的姑娘。

一天，晴娘的父母正摘择着准备隔天送去药铺的药草，忽然看到身形摇晃的晴娘回到了家，双耳流血，手中提着竹篮，里面装着零散的草药。

郎中问及原因，晴娘不识字，胡乱比划一番，嘴巴里一直在学鸟叫，父母和郎中一头雾水，事后试了许多药方，都没有一点效果。

隔壁的大力跟晴娘青梅竹马，即使晴娘失聪，他依旧每天来送木柴和鸡蛋，晴娘的父母看了很感动，又过了几年，便同意把晴娘许配给了大力。

好景不长，就在昨天，村里人看到晴娘跟着大力赶牛车去城里送药时，有一捆掉了，晴娘下车去捡，忽然，她感觉身子被猛推了一下，回过神时，只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大力，还有砸在他身上的巨石。

原来，丈夫是为了救失聪的自己……

2

大力的丧事上，村中人纷纷叹惋晴娘的苦命，大力的父母伤心欲绝，满眼怨恨地看着一直在傻笑的晴娘。

说来也玄，隔天村口出现了一个乞讨的哑巴，长相和身材跟大力居然有八分像！而且恰巧被晴娘遇见，乞丐便被晴娘活生生“拖”回了家。

晴娘和大力的父母起初都愣了，后来才发现有细微的差别，但看到晴娘很开心，一口一个“力哥”地叫着，还挽着这乞丐的手臂不放。

“愿意留下来吗？照顾我女儿，做我们家的女婿。”晴娘父亲试着问。

乞丐点点头，同意了。无论谁看来，做个上门女婿，起码比四处讨饭要强得多。

可这乞丐的能力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几乎会做所有的家务和农活，力气也不小，一直勤勤恳恳地干活，只做不说，当然，他也不会说。

晴娘的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只是仍然把乞丐当成“大力”来看，而且会去各家各户“偷”东西，比如拿走两个鸡蛋，或者偷几根柴火，嘴里一直嘟哝着：“力哥，都给力哥……”

村中人看晴娘可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乞丐和晴娘的感情是无声的，只靠着彼此的双手，交流着，爱着，就这样，过去了十年……

这天，两人照例赶着牛车去送药，悲剧的一幕重演，只是这次，巨石恰巧砸中了牛车后坐着的晴娘，乞丐受了轻伤，连反应，搭救的时间都没有。

“啊，唔！啊，唔！”乞丐跪在地上，双手无力地颤抖着，他抬起头望着滑落巨石的山，满眼无奈。

埋葬了晴娘后，乞丐也消失了，只是在他消失的隔天一早，村中每一户人家门口都放了一捆名贵的药材，有些是人参，有些是何首乌，还有些是碧落果……

3

十年前的一个深夜，山中的一口石洞里闪烁着暗黄的灯火。

“你仙缘已解，吞下这丹药，便可成为地仙了。”

“不，山神，您能帮我个忙吗？若不是她替我解开那缚妖索，我岂能活命？缚妖索灵力伤了她双耳，这个恩，我必须要报。”

“那是她的命数。”

“我知道，她前世作孽无数，今生命运理应如此。但能不能让我去陪她？哪怕、放弃做地仙……”

“用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愿意吗？”

“愿意。”

洞内老人一声轻叹，手杖轻抬，面前的翠色小鸟顿时周身光华流转，化成一名乞丐……

4

地府内，晴娘傻笑着，手里的锁链叮当作响。

投胎池前，鬼差面若冰霜，用手比划着，示意她往里跳。

晴娘望着“畜生道”三个大字，脑袋歪了歪，嘴巴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等等。”一个声音响起。

一名身着翠衫的英俊男子走上前，闪电般将手覆在晴娘口前，随后用力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给她吃了什么！”鬼差大惊。

只见晴娘身子光华流转，眼中的呆滞与浑浊散去，双耳也钻出两股黑气，消失在空中。

“现在她可以投胎做人了。”翠衣男子淡淡道。

“能解除恶业的丹药，只有……”说到这，鬼差用力晃着头，摆摆手，示意身旁的鬼差带晴娘去投胎。

“你已经修炼出仙气，而且你知道失去内丹意味着什么吗？”鬼差说。

男子点了点头，说着，他薄唇轻启，一阵婉转动听的歌声响彻投胎池。

“人道”前的晴娘转身欲跳，猛地身形一滞，皱着眉自言自语着：“真好听，好像在哪听过呢？”

没等晴娘继续听，就被鬼差催促，匆匆跳进了投胎池。

这边，翠衣男子微微一笑：“十年前，你听到这歌声，赶来救了我的命，今天，换我救你，为你最后唱一次。希望下辈子，能有机会保护你。”

说完，男子化作一道淡淡的黄光，钻进了投胎池。

5

京城穆府宴席上，两个面如满月的妇人都挺着大肚子，相视大笑。

“郎中说了，我肚子里啊，是个女孩。”一个妇人笑着说。

“原来是个小郡主啊，哎呦，我这肚子里，郎中说是个男孩呢。”另一个面露喜色。

听了这话，满堂的宾客纷纷拍手叫好，有人建议道：“不如来个指腹为婚怎么样？”

“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