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嫲辛苦劳动的前半辈子,收获的回报,便是日后的孙子孙女绕膝,还有每个月绵薄的退休金。孙子孙女是精神上的慰藉,足以令阿嫲晚年欢喜度日;而那笔退休金,则让阿嫲心中有了底气——“阿嫲有钱!”是我时不时听到阿嫲说的话。
阿嫲是几时开始她的纺织厂女工生涯的呢?我不是非常清楚,只知道应该还是年龄挺小的时候吧。毕竟当时作为女流之辈,没能跟我西门阿公一样到学堂去念书,会识字读书也是因为我外曾祖父愿意教罢了。
在纺织厂工作的生活,很少听阿嫲讲起,只是有一次不小心听着她跟老朋友聊天,突然竟抹起了眼泪,才引起在一旁玩耍的我的关注,也就记住了阿嫲说到的唯一一个有关她当女工生活的回忆。
那个时候,阿嫲的家境应该算是中下吧,年纪尚小就要去纺织厂当女工,然而工厂里并不会因为阿嫲年纪小就对她有特别的照顾,一样的苛刻、一样的监工、催工,甚至还觉得阿嫲年纪小好欺负,把原本不属于她的任务也扔给了她。
有一天阿嫲完成了自己手头的工作,也获得了允许,可以先领着工钱回家里一趟。当时阿嫲每个月挣的钱都会如数交给外曾祖母,用来补贴家用,而这天会急急忙忙领着钱跑回家,是因为乡下来了亲戚,到家中待上几天的话,吃饭都要多出好大一笔开销,但又不好怠慢,所以年纪尚小的阿嫲懂得赶紧领着钱回去给外曾祖母,帮忙解决外曾祖母心里的担忧。
尽管阿嫲紧赶慢赶地再从家里跑回纺织厂,还是没能在监工出现前到达。这监工吃软怕硬,虽然阿嫲回家一趟是经过厂长批准的,但此时厂长不在,监工就觉得自己是最大的,看到阿嫲这个时候才进来,故意刁难,戳着阿嫲的头说她年纪轻轻就偷懒,还用右手中指弯曲的关节对着阿嫲的头敲敲敲,这对年幼的阿嫲来说是真的委屈、真的疼,但是阿嫲忍着没出声。监工一看阿嫲没什么反应,便更加过分起来,拿着扫把敲了阿嫲的头,这才转身离开。阿嫲没有哭,回家之后也没跟外曾祖父和外曾祖母提过这件事,没想到多年后和老朋友聊天,提及此事竟抹起眼泪来,想必阿嫲内心藏着许多没人知晓的委屈啊。后来阿嫲洗头犯头晕头疼,总会念叨说:“是当年头被打坏了,是当年头被打坏了咯……”。
直到后来,被通知有笔退休金可以领的阿嫲,想必心里是有所安慰的,毕竟为工厂付出了大半辈子的劳力啊!当时有很多阿嫲的老同事聚在一起聊天,都觉得自己没被忘记,国家政策心系着他们。那个时候和阿嫲一个年代的人,都是很单纯淳朴的,也都很容易知足。其实那笔退休金本来就是他们应得的,是他们自己辛辛苦苦几十年,日积月累攒下来的。不过听阿嫲说,有的工厂老板可就没那么好心了,好像是把当初克扣的钱自己收入囊中,最终也没帮员工补交养老保险,导致领退休金的名单没有那些厂的员工名字,他们老了老了也没有退休金可领。
也许是因为老一辈的人对退休金这个东西非常看重吧,等到我毕业工作,我爸也是会嘱咐我,要看看公司有没有帮忙交五险一金。其实对于现在,变化速度这么快的社会,等到五十多岁退休,那微薄的退休金,到底还有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重要了呢?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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