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

• 我想一个人走的时候，应该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就如我的名字“张清”一样。这张纸便是把我心里的污垢一点一点随着文字褪去。人有选择生的权利，也应该有选择死的权利。我敬仰那些努力活下去的人，他们，顽强，可敬，可爱。而选择死，也并不是那么不光彩的事，在我看来多少还有点“勇于直面人生的勇气”。这时候那些正人君子们该指手画脚了，“你多想想你的家人和朋友啊”。那倘若这些都没有呢，便像把道德从虚伪的外衣脱落，毫无顾忌。

• 自幼我便在单亲家庭长大，我感激我父亲把我拉扯大，他是我之前一直努力生活的薄明。而半年前他逝世后，我便与所有人断绝来往，卖了房子搬到这里，我想从那时起我人生的分针秒针就停止了跳动。我在这里的时日周而复始，日复一日。只有抽烟时我才感觉到时间流逝，我把烟头都放在角落的瓶罐里，闲暇时数过，426根，我抽烟必须4分钟不多也不少，证明我在这里存在过1704分钟，一共28小时04分。

• 我忽然间想到一种动物“蟾蜍”，世人既不会容忍我，也不会不容忍我；既不会埋葬我，也不会不埋葬我；我只是比猫狗更劣等的动物，像只会在地上慢慢爬动的蟾蜍。无所谓生，那便更无所谓死了。

• 我心中始终有一团火，像枯枝被点燃，随着被风吹动，火焰便越燃越烈。归根到底便是我无法融入当下时代的洪流，这是最直观的原因。打个比方，就如“写文章”一样，我理解不了把文字输入在文档上，我固执认为只有文字输写在纸上，才是有血有肉的，抚摸纸上的笔迹就像抚摸肌肤一样，只有这才是真实的，不巧的。而文档上的，冰冷的，无趣的。我更理解不了诸如“微信”“微博”上的热点文，今天发生了受人关注能影响舆论的事情，过几天便被无限放大，“啊，我又从中得到什么什么感概”，就像个拙劣的工匠，自顾自的吹着喇叭。偏偏这正是世人所喜爱的，我对于类似的快餐文学充满诉诸。除此包括工作上，最高尚的职业，往往是“金融”“资本”“互联网”等等相挂钩，这是种获取金钱的巧劲，我却对此嗤之以鼻。我更敬重的是那些在街上打扫，在后厨洗碗，在工地搬砖等，类似的体力劳动职业。但毕竟这只是我的想法，往往与这些职业挂钩的词汇便是“低学历”“低文化”“阶级底下”等。都是低。事实也是，你洗一年碗，可能也比不上直播上哇众取宠，取悦大众的一场收入。这便是我眼中的当下，娱乐至死。我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逆流而上的勇气，更做不到把这些“人生观”搬上台面，像愤青一样每天到处宣扬。现在便随着生命的消逝用血液把这团火焰掐灭。也许等某天，可能某个做户外探险的主播发现我，然后指着我的留笔唧唧称奇，最后再找到我风化的骷颅，好好涨一笔粉，我想这样也不赖，到时候我也会被坐在观众席的人说教“怎么会有这么滑稽偏激的人呢，你们说是不是哩”。诚然我不知道最后谁能看到我的留笔，但我都不希望你能找到共鸣，否则只能说这世上不幸可悲的灵魂又多了一个。

• 在我弥留之际，我时想起一句话“人都是相同的”，我想能说出这句话的可能是一个酒鬼劝慰另一个酒鬼“喂喂，再喝一点吧，人都是相同的”，又或是一个瘾君子吸嗨了神智不清脱口而出的俗话罢了。像蛆一点一点从地下爬出，之后慢慢传开，最后污染并蔓延到了全世界。这句话蔑视了别人，也小看了自己，把“作为人”的努力，价值观，是非观，全盘否定，多么可怕的一句话。

• 至此，我想今天写的够多了，脑子就像个年久失修，锈迹斑斑的齿轮在转动，岌岌生疼。我最近身上长了红疹，手肘，颈部，大腿两侧，头上也有。每到夜晚痕痒难耐，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我想大抵是我身上每一个细胞都提醒我，是时候了。无所谓生，那便更无所谓死了，最后，我还想再抽根烟。28小时08分。

张清

2022.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