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说：上一辈被“盗走”的芳华，有着不可言状的光

儿子说：上一辈被“盗走”的芳华，有着不可言状的光

迫不及待的上影院看了冯小刚迟迟到来的《芳华》。影片一开场，一群穿着练功服女兵踏着《草原女民兵》我那熟悉的旋律和舞步，一下子把我也拉到40多年前，记忆犹新。

01
那是一个“文化革命”的年代，不让读书的年代，传统文化以及西方文学都被视为封资修都被“革命”掉了。仅仅1972年邓小平上台，学校抓了一年教学，马上被视为“右倾翻案”迅速被打倒。当时的标语是“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除了学政治，就是学工学农。连我们所学的物理化学全部改名为工业基础，农业基础，考试全部是开卷。同学中流行这样的口号“英雄交白卷，好汉打零分”。有些同学拿了试卷，写个名字就交卷。

当时唯一幸存的文化就是“艺术”，包括音乐，舞蹈。戏曲。虽然内容都是“无产阶级”的，但形式还是保留了艺术的精髓。部队有文工团，各大厂矿企业都有文艺宣传队。包括学校的文艺宣传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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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在的学校，现在是百年名校。不能比升学率的情况下，文艺汇演每次名列前茅。

一个校级宣传队有着乐队、歌队和舞蹈队完整的行政架构。
乐队小提琴可以拉出西方古典音乐，琴声悠扬，管乐齐鸣。
歌队歌声余音绕梁，有传统的国粹，也有西洋的美声。
最让人羡慕的是舞队，青春美少女们在草地上擦地，踢腿，立足尖，旋转……。
早上，我们不用早自习背领袖语录，我们踏着晨光去学校“依依啊啊”吊嗓子，练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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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们翘盼着广播传来“排练通知“，我们可以享受特权，不参加没完没了的政治学习。

晚上，我们经常去少年宫演出，有两毛钱宵夜补贴。因为我家在学校，演出晚了，小伙伴们横七竖八睡在我家。

《芳华》里的《洗衣歌》《沂蒙山》都是我们当年排过的节目。我们有一整台精彩的晚会节目。

被选上校级文艺宣传队，那简直是“天之骄子”让人羡慕，我是其中之一，我很骄傲。今天才明白广场舞大妈为什么现在这么普及，全是那年代出炉的。

我们的美女音乐老师、唐老师，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她，不仅拿下京剧样板戏《沙家浜》全场。还有编排了许多原创节目在市里拿奖。其中舞蹈《草原英雄小姐妹》，小姐妹们穿着纸做的蓬蓬超短裙，穿着芭蕾鞋，立着脚尖，那是技压群芳，全市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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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带我们跑遍了省级各大专业文艺团体，拜师学艺。文艺宣传队给了我们珍贵的艺术熏陶以及登台表演机会，是轰轰烈烈革命的校园唯一一块心灵净土。这是我们的黄金时代最放纵，最开心、最宝贵，最值得骄傲的青春记忆。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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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不止是洋洋洒洒，也有隐藏深处的痛楚。青春荷尔蒙正值旺盛时期的刘峰，爱上哪个女孩都是人性使然。而在那个年代恋爱是被禁锢，甚至是被诅咒的。

刘峰因向丁丁示爱的“触摸事件”，被标榜为雷锋的他从此被落入命运深渊。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里勾起了我同样伤痛（在现在看来十分可笑的）的记忆。

那时美丽的校园，统一黑白灰着装，分不清男女。穿军装的干部子弟是最拽的。他们出身好，北方人，个子高，普通话，为众人瞩目。其中有一位男生形象特好，入了我眼帘。

那年夏天，团干部集中到毛主席故乡韶山培训学习半个月。正值“双抢”时节，支援农民插秧也是培训内容。

我，16岁花季少女，不知不觉总是喜欢跟着那个男生，一同劳动在一片田里。

我和他见面最多也就是点头招呼，寒暄两句。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内心有点小鹿乱撞，只是在人群中想多看了他一眼而已。没想到摊上事了。

当时虽然已过了“文革”武斗的“腥风血雨”，但阶级斗争还是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我们写得最多的作文就是向组织写“思想汇报”。最有激情的“正能量”就是检举揭发，与“坏人坏事”作斗争。

我从小到大一直是妈妈的好孩子，老师公认的好学生。我们班上有个16岁的“坏女生”怀孕被开除。我，好人一个，像刘峰一样不该有七情六欲。

我不知道“组织”给我定下了什么样的“罪名”，不知哪个“间谍”拍了我和那位男生一起劳动的照片。领导向我严厉的母亲大人汇报。考虑到我妈妈也是学校的优秀教师，没有直接向我“兴师问罪”。

知子莫过于母。妈妈没有批评我半句。

第二年开学，我再也无颜面对同学，还要面临“思想汇报”解除职务。连闺蜜也被“组织”找去谈话，要她揭发我的“问题”。

我被迫转学。再没有回到我那从小跟妈妈进出无数次，上了三年中学的苏式建筑的教学楼。从听到预备铃可以由家里走进教室，变成每天往返两小时公交车上学。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想多看他一眼”远没有刘峰的“触摸事件”那么严重，我转校一中，再不能给我生活带来影响。

是金子走到哪里都发光，我组织指挥全年级四个声部大合唱的《长征组歌》。迅速被学校选中担任学校三百人大合唱的指挥，代表长沙市中学生在万人体育馆参加全市大合唱比赛，继续芳华。

但是，少女心中的那份纯真美好，那点隐私小秘密被亵渎，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份蒙羞，那种伤痛无以言表。

时间再回不到过去，“恋爱”在我们芳华年少的一栏中，成了永远的空白。

那是真正“不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就是耍流氓”的年代，如果婚前两性关系或者怀孕，自己不死，唾沫水都会把你淹死。我和大部分女同胞差不多，恋爱即结婚。

剧中刘小萍因为把文胸加了海绵衬垫被群殴，生活中我们也是用针线把文胸突出的部分，用缝得平平的，唯恐暴露我们挺拔的胸部。连生理卫生都被是为淫秽书籍，以至于闹出“男女睡在一起就会生小孩”的笑话。

听人说：人只要进了监狱，没罪他也认为自己有罪。

多少年来，我一直认为“多看了他一眼”是我的羞耻和“罪过”。直到早两年的同学聚会上，又见“组织”，我才忍不住鸣冤叫屈。当年的“革命小将”现在依然居高权重，他给了我一个道歉，算是“平反昭雪”。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他有着令人憎恨也令人热爱，令人发笑也令人悲怜的人性。并且人性的不可预期，不可靠，以及它的变幻无穷，不乏罪恶，荤腥肉欲，正是人性魅力所在。”——《芳华》

所以不能完全把“冤假错案”的罪过归结于时代，也不用功过是非来界定。好在一切都来得真实纯粹。

在那个特定的年代，我们看到了人们美与丑，爱与恨，善与恶，正义与邪恶，我们且把它定为人性魅力演绎大集结。

03
电影的镜头在一幕一幕飞快的翻转，那年月发生了太多太多事件：
几个伟人逝世，粉碎四人帮，知青下乡，恢复高考，唐山大地震，然后影片定格在硝烟滚滚血肉横飞的越南战场上。

1979年邓小平已经开始划圈了，分田到户了，人们开始丰衣足食了。校园里飘荡的不再是样板戏，而是邓丽君的“靡靡之音”。

在这样莺歌燕舞的背景下，一批同龄的热血青年奔赴了越南前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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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明，我的发小，和我一起的下乡知青，战地记者。不要以为那是轻松活，他说他们是敌人的狙击步枪瞄准的。他曾带领一个边防民兵连亲手埋葬了584名烈士，经历和见证了这场战争的悲壮和惨烈，

由于天气炎热，遗体开始腐烂，他们给牺牲的战友拭去血迹，穿上新的军装，用塑料布包裹着，让他们在祖国的泥土里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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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云：我高中同班，小个子。那年他是步兵，打穿插的。同班战友死了四个，他立了三等功，捡回条命。我问他“打仗怕不怕”。他说“打红了眼，不怕，晚上站岗，怕”。

他们每年都会去看望死去的战友，站在他们的坟墓前，他们会发出和刘峰一样的感慨：和平真好，活着真好。
这可不是电影剧照，这是利民冒着生命危险拍下的战火硝烟的真实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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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战争就以一曲《血染的风采》结束，后来英雄们渐渐淡出人们视线，失去了光环。

在知青和同学的聚会上，我从未听他们讲过他们的英雄事迹，人们的视线也集中在当了官，发了财的“成功人士”身上。而真心英雄却没有豪言壮语，他们是如此平凡，在人群中很容易被忽略忘记。

利明一直在部队文职，干休所长，待遇不错，喜爱玩石头收藏。

松云转业也有正式单位，生活应该过得下去。

另一个同学老潘的弟弟，当年战死沙场。和许多烈士一样，当年国家只给500元抚恤金。一个年轻的生命，连现在普通的交通事故赔偿都不如。

大部分来自农村的，没有什么技能，如今也丧失了劳动力的老兵，现在都是低端人群，每个月也只有500元生活费。

战争虽已过去，但曾经正处“芳华之时”的人却永远留在了战场。这些为了维护国家尊严、为了保护人民而牺牲自我的人们，才是每一个时代都该铭记的英雄。

特别要慰籍他们的父母，丧子的悲痛可能伴随他们一生。

活着的英雄也曾为国家出生入死，应该被歌颂，不应该淡忘。谁质疑他们，谁可以上战场试试？

他们永远是“最可爱的人”，而不应成为生活没有保障的“最可怜的人”。

金钱社会，人变得冷漠。但经过生死患难的战友们会集结在一起，为争取一点可怜的生存金向有关部门发起维权。他们自嘲他们现在是“最讨嫌的人”。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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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片尾曲响起：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花载亲人上高山，沥沥鲜血染红它

哼着这首熟悉至今还在流传的歌走出影院，心情沉重。不仅感叹我们一代人的芳华已逝，面目全非。

没想到同去观影的儿子也会被感动流涕。

当晚，他将我们青春洋溢的照片发到他的朋友圈，收获了很多的点赞和打call。

他说“上一辈人被盗走芳华，有许多不知言状的光”。理解我们的纯粹，激情后面的无奈，善良️背后也有自私和卑怯。

他惜福庆幸生长在太平盛世，他们的青春，可以任性，他们的芳华，还可以继续！ 儿子说：上一辈被“盗走”的芳华，有着不可言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