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岗往事( 七)

大概是七五年入秋后的一个晚上，我们几个知青在房间里闲聊，七扯八扯就扯到晚上敢不敢走路回城的事，最后赌咒发誓起来。

几个人说走就走。到了洋坑供销社，有一位偷偷溜回去了，剩下我，秀森，何禄，华金，永铭等六个铁杆份子。

从大岗知青场到长汀城里约一百华里。开始时大家兴致很高，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夜色中的公路象一条浅白色的带子，两边的田块、山麓黑呼呼的，时不时有断断续续的虫鸣，有时还可看见山脚下农舍里隐隐约约的灯光，传出阵阵狗吠。

经过 南山公路桥时，只见路坎下 种着一大片甘蔗，节节粗壮，让人眼馋。甘蔗田旁边就有一座看守的木棚，透出灯光，时不时还传出说话声，估摸看守的人还没睡觉。这时 刚好有一辆长挂车轰隆隆的驶了过来，快到我们身边时，我们互相丢了一个眼色，不约而同地冲到坎下田里，每人拔了一根甘蔗往回跑，整个过程不到一分种，看守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边啃着甘蔗边走着。

快到河田时，天突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越下越大，好在我带了一块大的塑料雨布，六个人横着排成一长排顶着塑料布走，到了河田，已经下半夜了，一个个疲惫不堪。

季节已是深秋.又下着雨，肚子又饿，勉强捱到南塅，实在顶不住了，我们决定摸到村里的学校歇息，等天亮后再走。可是找到学校后却校门紧闭，怎么也没办法进去，后又七拐八拐摸到供销社，供销社同样大门紧闭，任由我们怎么敲门都无人应答。我们躲在供销社门口的雨披下，把塑料布铺到地上就躺了下来。雨时不时飘了进来，带着阵阵寒意，又冷又湿 又困又饿，哪里睡得着？

在南塅供销社门口的雨披下捱了一个来时辰，雨渐渐小了下来，我们重又出发。跌跌撞撞 到了长汀汽车站，街头的喇叭已经响起做广播体操的声音了。

我们坐在交通饭店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头发湿湿的搭拉在前额，眼窝深陷，双目无神，象哪里来的难民。经过一夜的折腾，目珠子跌到马兰山背，脱形脱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