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无数次点开与她聊天的对话框,编辑好了一句又一句话,却又将它们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我们之间就这样心照不宣地互不打扰,成了最体面而又最无奈的告别方式。
她是一名插画师,也是一名自由职业者。她的画风多变,有时是小清新类型,有时看上去大胆奔放,有时是温暖治愈系。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与她聊天,没想到很快得到了回复。一来二去,我们聊得越来越频繁与投机。她很惊讶我能透过她的作品,看到她构思的意图与意境。甚至偶尔还会问下我的意见,这都得益于我的鉴赏能力。
从职业到生活到感情,话题越来越宽泛与深入。虽然我们是在同城,但聊了一个月都没提见面这事,因为这得天时地利人和。
有一次,我能感觉得出她心情不好,就想约她出来散散步。她说好,等她忙完。我的心瞬间像绽放着烟花的天空,璀璨而明亮。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她穿着单薄而又时髦,黑短裙、薄肉丝、长筒靴、乳白色的皮毛上衣。乌黑发亮的长发随意地披着,微风吹过时,传来一缕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
“你不冷吗?”这是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她摇摇头,对着我嫣然一笑。借着街头不明不暗的灯光,我看清了她的脸,比照片还要美艳动人。也一点都看不出来她的紧张和心情不好,反而我的手心里全是汗。
按照她之前的说法,我们去压马路。边走边寒暄了一会,我大胆地说牵着手吧。她大方地把手伸了过来,我们对着彼此灿烂一笑。我说,“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小火炉?”
“是呀。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能量可以自发地从较热的物体传递到较冷的物体。小心等下我把你的热量都吸走了哦。”
“那倒不会,顶多我们都达到了平衡状态。再说了,如果都被你吸走,我也保证会心甘情愿。”
“哈哈哈……”
一路上,我成功地将幽默细胞发挥出来了,逗得身边的她频频哈哈大笑。从读书时代的各种糗事到工作时候的调皮趣事,说了几大箩筐。感觉是将过往的人生用口述的方式又经历了一遍,只不过当再次呈现时,连那些被人欺负的时光片段都觉得很温情了。
我还担心自己在网上表现得像个话唠一样,真正见面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事实是在线下话也多得简直停不下来,也许是她耐心的倾听与适时的提问让我的输出端运作良好。
“你很调皮,但又不是那种只知道捣蛋的。你还很聪明,做了那么多‘坏’事,最后都能想办法脱身。”她两句话就总结了我的特点。
“哪里?是不是我太调皮太聪明了,导致你都看不到我的帅气了?”
“哈哈,那还加两条,帅气和幽默。”
“我的故事都被挖空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说说你的情况了?”
没错,我铺垫了这么多,一是为了让她放松心情,卸下防备。二是对她的故事感到好奇,我也知道自己大概率只是充当了她生活的一个调节剂,尽管能感觉到她对我有点喜欢的意思。
“打住,现在我还不想提他。我们已经分了,至少我这边是分了。”她沉着脸说道。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他不甘心,还在纠缠你?”我隐约感觉到自己像是在趁火打动,趁虚而入。
“也还好啦。”她给了我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罢了,她不想提就不勉强了。尽管我的醋意在体内肆意地游走着。
02
我们就这样手牵着手慢悠悠地从东头走到西头再往南走又回到东头,即便走一个晚上我也觉得无比惬意。但我不知道那一刻是不是脑子发热了,悄悄地对她说了一句,“今天晚上可以不回去吗?”
说出口的那一刹那,瞬间觉得空气都凝固了,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宣判。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嘴角泛起浅浅的一笑。她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我提醒她先回信息。
她从包里拿手机的同时,我就松开了她的手。隔着一米远的距离,看到她的侧脸阴沉得不像话,手指“啪搭啪搭”快速地敲打着手机屏幕,然后又迅速将手机放回包里。
“我们去酒吧吧。”她转头对我一本正经地说道,语气又像是在赌气似的。
“好啊。那我们把车开过去,还是打车去?”想到去酒吧肯定会喝酒,即使开过去也只能停在酒吧门口,不能开回去了,但又想着那边停车应该比较困难。
“就放到这儿不管了,打车去。”她挥一挥衣袖,用很潇洒的口吻说。
“好。”遵命。
酒吧里的人像一窝窝蚂蚁一样浩浩荡荡地到处乱窜。我怕她走散在人群中,紧紧抓住她的手,穿过一条条狭小的通道,找到了我们事先预订好的卡座。
一进入喧闹的环境,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再是那个文文静静听我讲故事的淑女模样了,而是活泼可爱加性感美丽。
她脱去了外套,紧身黑色羊毛衫和短款包包裙将她前凸后翘的身材勾勒得一览无遗。她兴致勃勃地和我边玩游戏边喝酒,过了一会说想到那个演出台前去蹦迪。
伴随着响亮而动感的音乐,我们在带有弹簧的地板上和周围的人们一样使劲蹦着跳着,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烦恼抛却掉。
看见她放开了手脚的开心模样,我也开心着她的开心。忽然,一个男人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悄悄地挨了过来。岂有此理?
我用眼神告诉他,这也是你想碰的?同时用行动来保护着她,那就是和她面对面带有节律感地跳着,像是在跳一场没有经过排练的双人舞蹈。
“不错嘛。”她说。
我当然知道她是为我以这样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打发了那个想占便宜的男人而夸赞一下。
“好歹曾经我也是号称‘杰克逊’的。”我自豪地在她耳边说道。
“真的吗?”她一脸认真地问。
“对呀。”我也一脸认真地回答。
蹦了好一阵,我们都出汗了。怕她感冒着凉,我就提议她去休息一下。坐在座位上,我喂她吃了点水果。并问她玩得开心吗。她点了点头,灿然地笑着。
我们静静地看着四周热闹的的人群,沉默着。不知道她此时此刻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但能感觉到她应该也是在琢磨着我在想什么。
03
几个穿得超级性感的舞场美女走过,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她也看了几眼又看了看我。我们相视一笑,都知道对方的笑容里藏着什么。
“有一个哲学问题一直难住了我。你说女人是不是也希望许多人看她,这样就会觉得自己很漂亮,从而增强自信?”
“这个问题本身就提得太片面啦。首先要看在什么样的场合下,比如在这种地方,那毫无疑问是越多人看越好,因为她们主要靠女色来吃饭的。其次在我们的日常生活或工作中,容貌姣好是可以作为一个加分项的,但绝不能仅靠着这个优势,那样于自己而言会忽略内在的培养,在别人眼里只是个花瓶,反而成了劣势。最后,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如果落脚点是放在别人是否对自己的关注上,那活得就不自在,因为会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我们不要别人觉得好才好,而要自己觉得。千金难买我乐意。”
这样清晰而全面的回答,深得我心。“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身边明明坐着一个内外兼修的美女,却还是忍不住要看她们呢?是我太贪心了吗?”我觉得自己冒险在提一个送命题。
“看着那些能让自己愉悦的人或事物,是一种本能。如果想看而不看,那是在违背本能,因为只是为了不想让身边的女人有吃醋那样类似的情绪而强忍着。所以这行为不叫贪心,叫本色出演。你没发现我也看了吗?这很正常。”
“但是有内涵的才会百看不厌。空有其表,终究只是像一粒沙,会随风飘走。”
“对。但男人是视觉动物,打个比方,如果我穿得邋遢来和你见面,估计你也不会透过我的外表来看我的内在了。所以啊,这两者也可以是相辅相成的。”
“你觉得怎样才算是贪心?”她这么聪明的人肯定知道我是借这个问题而想要表达什么。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本质上不是贪心,因为不够才这样。但如果碗里的已经够饱了,却还想要锅里的,那就是贪心了,因为都吃不下了,何必呢?”
“所以这个问题是相对的,贪不贪心,取决于一个人的胃口有多大。如果能游刃有余,说明不贪心,尽管在别人看来是贪心的表现。”
她秒懂我话里的意思,抿着嘴笑了。
“那请问今天你能否贪心一回?不对,于你而言谈不上贪心。”
“那应该叫什么呢?”
我不假思索地说,“满足。满足我们彼此在这一刻的心愿。因为愿望这东西,也许过了这一刻就不再那么想要了。”
她继续微笑着,我就当作默认了。为了保守起见,我还是说了句,“当然了,如果后悔,随时都可以撤退。毕竟发生在两个人之间的事,要建立在彼此都愿意的基础上。”
“这叫眼看着猎物快到手了,还要说是猎物乖乖把自己送进猎手嘴里的,以降低自己的罪恶感。”
“哈哈,谁是猎手谁是猎物还不好说哦。”
暧昧的氛围下,适时传来一首激烈的情歌。而我们是一对冷静的旁观者,就这么默默地看着热闹的人群,沉浸在热情如火的气氛里。
“走吧。”一曲罢了,我们不约而同地说道。
04
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流声,坐在床边的我像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思考着,感受着。东想西想却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分散了我紧张的情绪。
她洗完澡出来后,看到我傻坐在那儿,噗嗤一声笑了,打趣地问,“在思考人生吗?”
“说得高上大一点,就是在思考人生。说得朴实一点,就是在发呆。”
我边说边走向她,很自然地轻轻环抱了她的腰,并温柔地说,“你真的很漂亮。”
“所以呢?”她仰着脸调皮地问。
所以我要听从本能的呼唤了。我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她的唇,越吻越爱,越爱越吻……
我们俩似乎是在心有灵犀地参加一场比赛,看谁最先会忍不住发起进攻。(此处省略几百字)
“好吧,你赢了。”我心想。
确定了她怎么样都不会采取主动行为的那一刻,我就全然成了一个凶猛的猎人,成全她只想做猎物的心愿。
一番激烈的云雨过后,我问,“我很喜欢亲吻,觉得这样能接触彼此的灵魂。可是如果我一直吻下去,你是不是会被我吻睡着呢?”
“哈哈,是有可能,因为物极必反嘛。”
“那下次我要把你吻睡着。”说完,我就意识到可能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于是,秉着珍惜现有机会的原则,又悄悄地吻上了她的香唇……
那一夜,我们彻夜未眠。怎么吻也吻不够,怎么聊也聊不完。却都只字不提今后的感情走向,一切以尊重她的意愿为前提。
那一夜,就这样永远地定格在了我的记忆里。每当想念她的时候,它就像柳絮一样轻飘飘地飞到了我眼前。
那一夜过后,我们依旧会聊天,却又仅仅止步于聊天。因为让她快乐让她悲伤的那个人又回到了她身边,而我,注定只是她的一段插曲。
那一夜过后,我们依旧在聊天,却心知肚明地知道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就像春天会花开,秋天会落叶一样,我们无法改变事物的发展趋势,只能无奈而顺其自然地接受着它的如实发生与灭亡。
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我们聊天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的天数越来越多。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了她创作的一系列以感情为主题的插画,每一张都藏着我们所经历的情节。
我知道她迟早会把这段过往以她特有的方式保存下来。我,或许只是她某个时期的灵感来源,或许只是她情感发生动荡时的一瓶调味剂。而她,却成了我的独家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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