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暖梦

作者: 倾琪琚 | 来源:发表于2017-04-06 17:41 被阅读0次
那是我所做过的,最温暖的一个梦。    ——题记

我终于再次见到你了——在梦中,那些在时光角落里落尘的往事开始如花般温柔绽放。

第一次见你是一个静谧的午后,阳光正好,柔和的光晕将你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

你裹着一件灰色的大衣,面色严肃,深邃的眸子直直地望向我,锐利的目光仿佛可以看透人心。彼时尚且年幼的我瑟缩在妈妈身后,嗫嚅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外公好”。

相处久了才发现,你是个很温柔的人——会不时往我手中塞一把糖果或是别的零嘴儿;会在放学后用温暖宽厚的手掌将我领回家;会在下雨时悄悄把伞斜过来为我撑起一片明朗的天空;会在我任性时狠狠责骂,之后却仍会一如既往地宠着我。

从小,我就格外喜欢小动物,尤其喜爱狗——而你偏偏对狗毛过敏,稍有接触就咳嗽不止。所以我从未提过养狗。可没想到的是——在我生日时,你竟送了条可爱的小狗给我。而它自然是与我共度了一段欢乐的时光,可最终还是离我而去了。

它离世后好几天,我都仍然闷闷不乐。

年纪尚小的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它永远不能再睁开眼睛与我玩耍,爸爸妈妈怎么劝都不能令我完全释然。

而你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大人哄小孩一般的口吻来安慰我,而是十分郑重地对我说道:“琪琪——你要记住:还有另一个安宁的世界存在着,它可以无忧无虑地栖息在那儿,直到永远。”

尽管对此似懂非懂,我依然从中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你总是对我充满了耐心,一言一行中都带着宠爱——然而你的宠溺却让我愈发顽劣。

那天,还在上小学的我怎么也不愿意去学校,嚷嚷着要待在家中。在几次三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依旧无果之后,你第一次打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让我半边脸都肿了。

委屈与愤怒交织着,我跑出去用力摔上门,却没注意到身后紧追着我的你——

铁门猛地砸上你的额头,有缕缕鲜血渗出。

医务室内,护士为你上着药,而一旁被内疚与懊悔充斥着心灵的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你却还在不停地安慰着我:“满崽,莫哭咯,外公没事嘞……之前是外公不好,还疼不疼哦?”

鼻头一酸,有种无声的力量自心间破土而出,我平静下来,止住了抽噎,在心头暗暗发誓,再也不会任性再也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儿伤害。

牵着纯真的衣襟,跌跌撞撞地走向成熟,我如同一颗饱满的种子抽枝发芽一般迅速成长起来,而你却日趋苍老。

你开始听不清我说的话,总得我放大声音重复好几遍;你突然说要给我去买些东西吃,却在街头忘了回家的路;你有时出现在小学门口打算接我回家,可那时的我早已上了初中……

在扶你散步时,我仍会笑着讲述校园趣事,然而在深夜,我常常把头蒙在被子里偷偷抽泣,祈盼着——时光慢些,再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

我愿用我一生,换你岁月长留。

后来,你说,城里的生活不适合你,执意要回老家,怎么也留不住。

我和妈妈送你到火车站——你仍是身着一袭灰色大衣,只是脊梁不似从前那般挺拔,步履也蹒跚起来。

我目送着火车渐行渐远,在视线中化为一个灰色小点,直至消失不见。

再后来,学业繁忙的我无暇去看望你,尽管你几次打电话过来说想我了。

与你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中美好的图像一般在梦中一帧帧放映着……

再后来呢?

——梦境戛然而止,从梦中惊醒的我抱住枕头,哭得泣不成声。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知道得清清楚楚——并且将永远铭刻在心间。

那时的我可真天真啊……总想着,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还有的是时间呢,再过一会吧,等时间充裕了再好好地去陪伴你。

——又哪会知道,岁月是那么地无情,那么地不留余地,公平到残忍。

所以当噩耗传来的那一刻,我愣在原地,难以置信。

你的音容笑貌仍能在眼前一一浮现,是那么清晰,那么鲜活,又怎会那么突然地消逝?

我拒绝相信这一切。

之后的几年清明,我没有去你的坟前,而是选择在你的故居一次次徘徊着。

恍惚间,仿佛能听到有悠长的声音温和地唤着我:“满崽哎——”然后我就能笑着应答。

我在人间彷徨,寻不到你的天堂。

往事历历在目,你还在我身边不是吗,你怎舍得就这样离我而去了呢?

冷风自未关紧的窗户缝隙内涌入,我打了个寒颤,思绪被拉回了现实。

松开手中的枕头,我伸手拭去面颊上的泪珠,裹紧被子,却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肆虐的寒意。

正当我沉浸在悲伤中时,突然感觉,肩膀被人轻轻地拍了拍。

抬起头来,我呼吸一滞——是你!

我颤抖着伸出手,又在即将触及你脸时猛然顿住。

我怕轻轻一碰,一切,就都成了易碎的泡影。

而你始终噙着一抹笑,注视着我的目光一如以往,温暖慈爱。

我听到你缓缓说道:“琪琪——还有另一个安宁的世界,人们仍然可以无忧无虑地栖息在那儿,直到永远……外公觉得,你是懂得的。”

——是的,我的确懂得的。

那个夜晚还发生了什么,我已是记不太真切了。

只记得,那晚的我睡得格外香甜——就好像回到了从前的无数个夜晚,那些有外公轻拍着背哄我睡觉的夜晚……

那场梦境是如此温暖,如此美好,令我每每思及,便如一股暖流淌过心间。

雨声渐大,我回过神来。

放下雨伞,蹲下身来,我轻轻拂去石碑上的泥尘,任凭雨水侵湿衣衫。

又是一年清明时节,我终于有勇气来到你的坟前。

细雨纷纷,飘落在墓碑上,也飘落在我的心上。

眼前模糊了,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我伸手抹了抹眼睛,微微一笑。

外公,我来看你了。

我知道,你还在另一个世界看着我呢……所以啊,我要变得更加坚强,更加勇敢更加无所畏惧——这样,我才能冲破心中桎梏,伴着你的期许,向着更远的彼方飞翔。

——亲爱的外公,你看到了吗,我终于寻到了,你赐予我的,独一无二的天堂。

后记:谨以此文祭奠我那早已去往另一个世界的外公——愿他在那儿能够平安喜乐,诸事顺遂。

(注:文中有引用《清明雨上》歌词)

苔痕上青绿,草色无人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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