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

城市的外边是一片荒原，到处可见肆意生长的野草吞没废墟，断垣颓壁间躺着化成白骨的残骸。城市里的酒吧除了休闲放松，也是各种消息流通的地方。我常去的酒吧叫天极乐，这里常见到些荒原上的寻宝猎人，带回许多荒原上以及其他人类城市的消息。

我要了杯黑浆果酒，在吧台边坐下来，仔细听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多是些关于死亡的消息，无非是哪个寻宝猎人小队在荒原被变异种袭击，伤亡惨重，或者有巨型变异种袭击城市，造成巨大伤亡。这样事很常见，死亡在这个世界如同吃饭一样寻常。

天极乐酒吧没有帅气的酒保和妖娆的舞娘，需要的话，可以出门右转，隔壁另外一家叫夜色的酒吧提供这些。

酒吧老板兼任一切活，他调酒的手艺不错，就像这杯黑浆果酒，暗含十三种不同味道，虽然我只能分得出其中四种。要想知道外边到底发生什么，有时间的话，当然可以在这慢慢听，可能会碰上想要的，也可能白费功夫。最快的，当然直接问酒吧老板。

老头在吧台后坐着，由于没人要酒，他舒服躺在椅子上，看着本书，我看了一眼封面，书名叫酒的种类和起源。老头尽管上了年纪，但那健壮的身材却保留了下来，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确实，他年轻时也是名寻宝猎人，是在荒原上讨生活的人。

我敲了敲桌子，老板，最近有什么消息？

老头将椅子划到我这边，将一枚骨头制成的书签放进去，而后合上书。老规矩。

有用的消息当然不是免费的。我不知道老头名字，可能也没几个人知道。我们都叫他天极乐老头，天极乐老头在我们这行还是有点名气的，以消息准确靠谱著称。当然了，这也意味着他的消息售价不菲。

我手腕一翻，掏出一小块毛皮，只有巴掌大，暗黄色，上面的毛发无风自动，显得十分柔顺。老头这里的消息不是用钱买的，而是要用来交换的。拿出的东西让老头满意了，他便会告诉你想要知道的消息。倘若老头自己也不知道，他要是愿意的话，会收着东西帮你去打听，一般半个月为限，要还没有确凿的息，老头便会将东西退还。

老头看着吧台上的皮革，手稍微抚摸一下。好东西，变异种心脏部位的皮毛，这东西，要贴在心脏位置，必要时指不定能救一命。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我说。老规矩。我也没有确切想知道的。每次只想听听城外有什么动静。

老头想了一会，说。我这酒吧每天都会有很多真真假假的消息。最近听说的，离我们东南两千公里的海岩城遭受了巨型啮齿兽的攻击，听说城墙被撞塌一块，目前那边的城管会正招募工人去修城墙。当然，我知道你不会去修城墙的。但那只袭击城市的啮齿兽，根据最新评定，听说是二级怪物，被海岩城的护卫队打得重伤了，但还是让它跑掉了，现在的踪迹听说藏在海岩城附近的旧世城那一带。你可以去碰碰运气，要是能猎杀了那只啮齿兽，恐怕可以大赚一笔。

我喝了一口黑浆果酒，说。我不跟护卫队抢猎物。

老头说。哦，忘了这也是你的老规矩之一。我想想。别的嘛，最近还真没有出现比较特殊厉害的怪物，都是些杂碎，想必二级以下的怪物你也看不上眼。

战后的辐射导致荒原上出现了很多变异怪物，根据这么多年与变异怪物战斗的经验，城市管理委员会，也是每个城市的最高机构，将出现的这些怪物评定等级，一共九个等级。并不是所有变异怪物都是可怕的，也有不少变异怪物现在成了人类宠物，比如飞猫、巨型兔，都属于温和一类。一般而言，后三个等级的怪物，普通人碰上了，没什么要紧，能对付得了。中间三个等级，一般就需要出动城市护卫队，采用强力武器来对抗。前三个等级，那至少需要采用大型武器抵挡。还有一种办法，就是由我们这些变异人士解决。战后辐射不光产生了许多变异怪物，也使人类发生了变异。

老头又说。还有个消息，不过，不知真假，我的一个情报科朋友说的，在我们九零城外边的十三号废墟地带，出现了据说是零级的怪物。九零城的猎杀队听说已经赶过去了。行动定的代号叫山鬼。

每个从废墟上建立起来的人类城市，都有专门的怪物猎杀队，队员的准入门槛便是要有变异之后产生的灵能。我完全可以去，不过我不喜欢约束。

老头又拍了下光秃秃的脑袋。我又忘记了，你不跟城管会的人打交道。

我喝光酒，说。我只是不跟城市护卫队的那些普通人打交道而已，那样没意思，猎杀队的话，倒无妨。

怎么，你想过去凑凑热闹。

将坐标发我。

老头递过来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方位。零级怪物，很多年不见了，要是你得到了什么好玩意，记得拿过来，让我也见识见识。

老头，零级，你以为那么容易的？

老头手撑在吧台上。话说，要是给你定个级的话，你算得上零级吗？咱们认识这么久了，都不知道你实力到底如何。我当年混寻宝猎人的时候，碰到个二级怪物，那是有多快跑多快。老头摸了下手里的皮革。这个皮毛的主人，至少也得是个二级变异种吧。

我将杯子递给老头。按照你的规矩来。

老头先是一愣，不过很快明白了。交换？

看看你最好的酒值不值得这个消息了。

老头说。那算了，我最好的酒，那绝对是不给别人看的。要是你惦记上了，那肯定就没了。我一把老骨头，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我将酒杯放下，转身摆摆手。所以，就不要问了啊。

我从城市的船坞出去，飞艇掠过荒原，很快到了十三号废墟。这里在战前是一个巨大城市，现在只是片被野草填满的废墟，废墟一直在荒原上蔓延，似乎没有尽头。废墟确实像一座座山，而那个零级怪物，便是其中的鬼灵。

猎杀队的踪迹并不难找，因为我到达的时候，猎杀已经开始。

我把飞艇藏在一栋野草覆盖的大楼，里面窜出两只变异种，被我两剑砍成了四截。我并没打算从猎杀队手里抢什么东西，得罪他们很麻烦。毕竟他们背后有强大的势力支撑。

我紧跟着猎杀队。这次他们来了三人，经典的猎杀队搭配，一个背巨剑，应该负责近战；一个人背狙击枪，远程袭扰控制，还有一个身上没有任何兵器，但想来应该藏着匕首一类，近身游走，寻找机会一击致命。在他们面前飞掠的，是一道白色影子。

不过，显然猎杀队面对零级怪物，不会只派出三人。那道白色影子掠过一栋废墟高楼时，三道黑影从里面窜出，白色影子一触即分，并不与其多作纠缠，折转另一个方向掠去。这是个包围圈，八个方向上，很快各出现了三道影子，都是同样的三人组合，将白色影子团团围住。要不是白色影子速度实在是快，方才七次偷袭早就被拿下了。

我只是个过来看戏的观众，虽然对二十四个打一个的行为有点鄙视，但也能理解，稳妥起见嘛。面对零级怪物，不得不稳妥。事实证明，稳妥是对的，要不是这么多人形成包围圈，可能早让那白色影子逃走了。

作为一个优秀寻宝猎人，就该明白，什么时候要往前冲，什么时候看戏就好。面对二十四个猎杀队高手，还是乖乖看戏吧，别被诱惑冲昏头脑。当然，零级怪物是诱惑，也会索命。

包围圈越来越小，白色影子突然停下，只这一瞬功夫，数名黑影跃上前，几柄重剑狠狠打在白色影子身上，白色影子就像片叶子，向下落去。然而，落地后，猛然折射而出，朝着我的方向掠来。

看着白色影子飞速掠近，我眼睛微微一缩。本打算回避，但感觉用不到了，因为已经有二十四道目光扫了过来。

白色影子从我头顶废墟上掠过，我也朝一边闪去，因为我看到有八支枪口对准了我。子弹将我所站地方的藤蔓击断，绿色的汁液到处飞。果真，不要招惹这些人。都不说一言不合了，是压根一句话不说就打架。

我没想着与这些人交手，因为就算赢了，也没什么好处可得。而且，实话实说，这二十四个人，我也不见得就能搞得定。除非能一下将他们一起干掉，否则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叫来援军。

我脚下的泥土开始松软，很快我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沉到了地底深处。再次从地面出现时，我已经回到了我的飞艇这。这是我逃命的手段，常用，毕竟荒原上危险重重，该跑的时候，就不要逞能。

我将身上的泥土全都抖落，想将套头衫的帽子戴上，遮下个，上了飞艇就走。本来此行主要就是看戏，毕竟生活里不能只有任务，还需要乐趣调剂下。

我拉起帽子时，一只白色的猫突然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