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鹅梨
01
夜，很黑，很静。整个大地，像是被笼罩在一张巨大的墨色密网里面，很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一间小小的屋子里，凌乱不堪。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个男人，鼾声四起。一旁的女人，眼神空洞，头发凌乱，嘴角还有淤青。在她怀里，躺着一个婴儿，睁着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女人……
女人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眼睛里透露出一丝绝望。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粉末状的物体，轻轻地打开，倒进杯子里，兑水，搅拌，然后喝下。一系列动作，连贯又娴熟。
杯子里还剩一口，女人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神色复杂。最后，她把那一口喝进嘴里，然后用嘴喂给怀里的婴儿。那婴儿以为是好吃的，乖乖张着嘴巴接着。
做完这一切，她在男人的旁边躺下，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过一滴泪。
02
窗外，我坐在树枝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没错，我是死神，专门引渡亡灵的死神。
两分钟后，我进入屋内，男人依旧鼾声四起。女人已停止了呼吸，还有她怀里的婴儿。
我看了一眼手上的死亡名单，女人，王霞，三十五岁。女婴，周召弟，半岁。
我唤起了她们的魂魄，把她们带到冥王府。
这样的工作，我每天都在重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阎王经常夸我工作积极，效率高。可是他不知道我早已厌倦了这种生活，我想知道我是谁？为什么我会成为死神？
03
一次偶然，阎王爷喝醉了，我从他口中得知，很久很久以前，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很多人都死在我手上。
阴间惯例，生前大恶之人，死后就会留在阴间，永世不得投胎。
所以，我留在了阴间，成了死神。
我生前的记忆，藏在忆生阁里。那里，存放着所有亡灵生前的记忆。那里，也是阴间使者的禁地，无关人员不得入内，除了阎王。
我不甘心，为什么我生前十恶不赦？为什么我永世不得投胎？
我要查看我的记忆，一定要。
04
趁阎王熟睡之际，我偷走了忆生阁的钥匙。
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厚重的石门就打开了。里面挂满了装着记忆的灵袋，琳琅满目。要在这么多灵袋里找到我的，着实不容易。
此时已经四更天了，马上就要亮了，我有点慌。
就在这时，我面前的一个灵袋动了一下。顿时一阵惊喜，我知道那就是我的记忆，它能感应到我。灵袋上有两个字:慕寒。
原来前世我叫慕寒。
打开灵袋，里面的记忆像饿狼扑食一样飞快涌出，在我脑袋周围盘旋。然后慢慢进入我的脑袋。
05
我看到一个男人，手拿一把大刀，上面沾满了鲜血，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人，准确地说，是死人。
那个男人就是我，我的前身。原来，我真的是个嗜血狂魔。
我的心，颤抖了几下。
画面一转，一个妙龄女子，躺在那个男人怀里，胸口插着一把剑，鲜血染红了女子的白裙。周围有几个人，静静地看着，嘴角带着笑。
那个男人的表情很痛苦，大喊了一声:阿绫～
我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痛苦、愤怒和仇恨，我的心，竟也疼了起来。原来我也会疼。
06
我不忍再回忆下去了，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个妙龄女子的容貌。阿绫，我的阿绫，你现在在哪里？
不行，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去找我的阿绫。一股强大的信念在脑海里萌生。
可是来不及了，阎王来了。
“身为死神，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大忌？”
阎王的声音，带着愤怒，带着杀气。我知道，死神真的生气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生气了。可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要找我的阿绫。”
“真是冥顽不灵。”
阎王甩了甩宽大的袖子，我就被捆魂索捆住了。我不敢动弹，越动越疼。
“按照阴阳律第九十八条，私自闯入禁地，还不加悔改，应当被送入第九层炼狱。”
第九层炼狱，即火海狱。没有几个鬼魂能撑过三天。
07
“我只想见见阿绫，求求你，让我见见她吧。只要让我见上她一面，我任凭你处置。”从来都没想过，我死神居然有一天会求人。
“阿绫跟你不一样，她已经投胎转世好几轮了，她是人，你是死神，你没有资格去打扰她。”
阎王的话，字字诛心。是的，我没有资格去打扰。
可是我不甘心，心很痛，脸上一阵热热的东西滑过。
原来，我死神也会哭。
许久，阎王大概是被我感动了，“罢了罢了，我就满足你吧。”
说完，袖子一挥，眼前出现了一面虚镜。镜子里的人，是阿绫，容貌变了，但我知道，那就是她。她的身旁，是一个陌生男人。两人手挽着手，慢慢地往前走……
阿绫是幸福的，阿绫一定会幸福。
再见，我的阿绫。我缓缓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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