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棠前明月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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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一见如故
十一月，天气已经变冷。校园里的枫树开得正艳，远远望去，像一片火焰在熊熊的燃烧，微风吹过，枝叶哗啦啦的响。
高一七班的教室里乱哄哄的，嬉笑打闹声不断。广播站的大喇叭里年级主任还在吼着嗓子喊着学生们快点下楼集合升国旗。
陆海棠瑟索着身子，和杨小荷相依偎着向楼下走去。嘴里还碎碎念着：“这么冷的天，还让我们下楼升国旗，升国旗也就算了，还让我们必须穿着校服，穿校服也就算了，还必须穿那件这么薄的校服，真是，不把我们冻感冒不得劲儿是吧？！……”
杨小荷给她一个白眼，“闭嘴吧你！叨叨叨，叨叨叨，从早晨吵到现在了，嘴巴还没停过，你知道吗，听你讲这些话，浪费了我多少脑细胞？流逝了我多少焦耳能量？”
“怎着荷尖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陆海棠朝杨小荷撅起嘴巴。
“这赖谁啊，你自己不在里边套上衣服，冷也活该!”杨小荷毫不留情地揭穿了陆海棠。
“……嘿嘿，我这不是，这不是鼓鼓囊囊的，不好看嘛!”
说着，陆海棠朝杨小荷腰间狠狠拧了一把，然后奋力扒开前面人群，没命的往前跑去。
“六汤！”杨小荷疼的夸张地尖叫一声。前面的男生纷纷回过头来。数道目光聚集在了杨小荷的身上，杨小荷双手捂脸，苍天啊，死海棠，为什么丢脸的总是她啊？！
陆海棠在前面笑得正欢，明眸皓齿，平凡的脸庞因为笑容的洋溢散发出别样的光芒，灿烂极了。吸引了几道目光。
“咯咯咯――”笑声在撞上前面的男生怀里时嘎然而止，“不好意思哈。”陆海棠红了红脸。
“没事。”很暖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她低着头，也不敢看那男生长什么模样，低着头跌跌撞撞的逃走了。
顾月汝也是和同伴一起从楼上往下赶，走过楼梯拐角时，听到陆海棠很清脆的笑声，一回身那女生就撞在他怀里了。
听到她很害羞的说“不好意思”，他下意识回了句“没事”。没来得及看清那女生的模样，只隐隐记得她眼角有颗痣，很漂亮。“喂，回神啦！月汝，想啥呢？还想那小妞呢？！”
方志年拍了拍顾月汝的肩膀。“没什么，走了，快晚了。”顾月汝搂住他的肩膀一起向集合处走去。
顾月汝个子很高，丑丑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没给他减分，不同于其他男生穿着邋遢，他给人一种整洁的感觉。再配上暖暖的笑容，确实很吸引人的眼球。
女生嘛，都喜欢个子高高的，长的帅帅的，笑起来暖暖的男生。顾月汝正好符合以上标准，虽然长得不属于很俊美，但一眼望去，总觉得很干净，难怪受女生喜欢。
杨小荷好不容易追上了陆海棠，狠狠地蹂躏了她的脸颊好几下才算解气。“好嘛好嘛，我下次不这样啦！求放过~”陆海棠装出一副很可怜的样子看着杨小荷。
“唉，真拿你没办法，六汤你知道‘消停点’这几个字怎么写么？！”对于自己的这个闺蜜，杨小荷真是又爱又恨。
“知道知道，我下次消停点！”伴着闺蜜的几个白眼，陆海棠立下了不知说过几遍的誓言。“好了，你俩别闹了，学生会的要过来检查了。”旁边的同学好心提醒了一下她俩。
“好啦好啦，快站好。”杨小荷拉了一把陆海棠，两人皆是噤声了。接着是老一套的升国旗，唱国歌，卫生情况讲评。
“唉，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来来回回就叨叨这点事。”陆海棠小声嘀咕。体委眼睛一扫，她连忙闭上了嘴。
讲评完毕，广播站主任紧握话筒不放，“还没说完啊？”周围女生在窃窃私语。“恭喜咱校顾月汝同学代表我校参加市级乒乓球比赛，且取得第一名，大家表示热烈祝贺……”
主任眉飞色舞，确实，对于五中这所新搬入市内的高中，能有人代表学校获得市级的荣誉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顾月汝？女生吧？会打乒乓球的女生啊？”陆海棠说。“什么啊，人家顾月汝是男生，乒乓球打的特别好。”“是啊，人长的也挺高的挺帅的。”“……”
听着周围女生的小声讨论，陆海棠撇撇嘴，拉了拉杨小荷的衣角，“可是就是个女生的名字么。一般男生哪有起这么娘娘腔的名字的啊……”杨小荷没回她话，而是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陆海棠立刻会意，闭紧嘴巴，跟随大队伍哗啦啦的鼓起掌来，很卖力。装出一副很认真听的样子，总算糊弄过路过的朝这边看来的学生会的学生。
解散回教室的路上，陆海棠一直在想顾月汝的名字。月汝，月汝，会是哪个月汝呢？说真的，名字真的很好听的，感觉比自己的名字好听多了。
为啥当时她妈没给她起个这么高大上的名字呢？海棠海棠，一朵花，好歹你长得像朵花也行啊，真瞎了这个名字了……
想着想着，早上撞到的男生的身影又一次在脑海里面浮现了出来。他个子好高啊，声音好暖啊，好好听啊，身上还泛着一股洗衣粉的清香味道，用的是雕牌还是立白啊……呸呸呸，想哪去了!
陆海棠脸颊红红的，对杨小荷刚才说的话置若罔闻。半天没得到陆海棠的回应，杨小荷老纳闷了，低头看看陆海棠，却发现她脸红的很不正常。
连忙伸手把陆海棠的脸掰向自己这边，“我去，你干嘛呢，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然后凑到陆海棠的耳边低声调戏了一句:“你思春呢?你可真行，走着路都能思的脸红!”
陆海棠闻言，脸臊得不轻，气得直下手掐杨小荷。杨小荷也不甘示弱，频频回手，两个人闹得像两只欢脱得小羊羔。
刘明奕和同伴也急匆匆地走着，与陆海棠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灿烂的笑脸，与杨小荷嬉闹的调皮模样，嘴边也不自觉荡漾出一抹笑容。
刘明奕和陆海棠是同一班的同学，陆海棠是班里的第一名，但是刘明奕知道，她的理化都不好，其实是靠她自己的语数英在强撑着，以强填弱。
下课的时候，陆海棠总是让自己给她讲数学题。很赖皮的缠着他，他明白她学习其实也挺努力的，所以总是会很尽力的给她讲。
什么时候对这个女孩子有好感了呢？大概是在看着她很努力的时候吧。
其实陆海棠笑起来挺好看的，她一笑，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八颗牙齿全露出来了，很自信很阳光的笑。刘明奕喜欢听她那清脆的笑。总觉得，看到她笑，自己也会开心起来。
男生私下里，总是爱互相开玩笑。有同伴因为陆海棠经常来找他而开起了他俩的玩笑，刘明奕只是笑笑，然后让他们不要乱说。
其实他也知道，陆海棠与他之间只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也许比其他人再亲近一点而已。
刘明奕小心翼翼的藏起这份小心思，埋在心底，不敢说出来，怕说出来也许连朋友也做不成。只是会在海棠来找他时，尽心的给她讲，
“她能主动来找我，即使只是让我来给她讲题， 也足够了。”他暗暗想道。所以他很努力的学习数理化，海棠总是会打趣他叫他学霸。
一天晚上后，海棠拿着熬夜奋战的题目请刘明奕给他讲评一下，“明奕，你看看，我怎么错了这么多啊，”
她耷拉着一张脸，坐在刘明奕旁边，发着牢骚，“你先看看，我闭一会眼，困死了。”“你又熬夜了？”“嗯……”海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刘明奕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这题其实不是多难，但很讲究逻辑性，刘明奕花了十分钟，总算把它解了出来。
“陆海棠，陆……”刘明奕转过头来，海棠已经睡着了。不同于班里其他女生画着淡妆，穿的很漂亮，陆海棠的脸上未施粉黛。
因为熬夜而长出的痘痘，在她额头上冒出来。很平凡的一张脸，没有出色的五官，刘明奕却莫名的觉得她看起来很舒服。她睡着的样子很可爱，暖暖的，撞到了他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轻轻的捏了一下陆海棠的脸，指尖一烫，迅速收手，脸上慢慢浮上红色。看着她没有丝毫的反应，刘明奕心里松了一口气。
“陆海棠，醒醒。”“嗯……”陆海棠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你看完了？”“没有，先放我这吧，我给你看看，你回去休息会儿吧，你这样子我给你讲了你也听不大懂，我明天给你讲。”刘明奕对她说。
“好吧，我也觉得我自己这样肯定听不进去了，我回去睡一会吧。”海棠站起身来，打了个呵欠，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
“麻烦叫一下你们班的乔丽婷可以么？有东西要给她。”站在五班的门口，刘明奕有些局促不安，同伴要去开会，拜托他给同伴的老乡，五班的乔丽婷捎去东西。
其实他心里是不太愿意的，可抵不住同伴真的有事走不开，而他在班里也不好意思去麻烦别的女生，只能自己亲自去了。可他不知道，他去送了这次东西，推开了自己和陆海棠的距离。
也许，少女的心思最敏感，很快就察觉了刘明奕对她比对别人还要好点。“没事啦，我只是向他请教问题。反正他又没有女朋友。”她暗暗对自己说。
“刘明奕和那个女生...”“…是…五班的……”“还送东西了。”“女朋友吧……”陆海棠抱着书经过教室门口时，好巧不巧的听到了有关于刘明奕的八卦，立刻飞奔过去，“咋啦咋啦？有啥新八卦？”“你咋消息这么不灵通啊？”
胡雯把她拉过去，很小声的说：“刘明奕好像有女朋友了！”“不是吧？”陆海棠不敢相信。“这还有假么，张娜都看到他给五班那女生送了一袋子东西，那女生还很高兴，话说，那女生长的还挺好看呢……”
“哦……”陆海棠轻轻点了点头，那她以后就不要和刘明奕走的近了，他有女朋友了，这样影响就不好了。唉，以后有问题还是问其他人吧。
因为这次误解，陆海棠很少去找刘明奕了。刘明奕也不明白是什么缘故，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大了。因为没有勇气勇敢的向前走出一步，牵住她的手，所以注定只能错过。
周三晚上上晚自习前，陆海棠跑到杨小荷座位旁，和她眉飞色舞的分享着自己这几天看的耽美小说。两个人就里面的情节讨论的津津有味。小受和小攻在一起之前的日常生活呀，都能让她俩嗅出一丝奸情的味道来。
两个人趴着桌子上，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的声音时不时的从这个角落里面传出来。
一眨眼还有十分钟就要上自习了，陆海棠和杨小荷还一脸的意犹未尽。杨小荷推了陆海棠一把，“赶紧回去了你，一会就上自习了，占着人家的位子不走了是吧!”
“哦哦，好吧，那我回去了，等我下课来找你。”陆海棠一脸失落，显然还没有聊够。从座位上起来，一转身就看见了这个座位的主人，正等候在她后面，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她连忙笑着说:“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看我，坐了你的位子这么长时间，我现在就回去哈。”说着，赶忙让座。
位子的主人孙少琪闻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我刚来。你坐就行。”
陆海棠笑着点点头，然后从讲台绕道往自己的位置走去。也许是今晚心情太好了吧，陆海棠路过讲台下面时，不知怎么想的，脚非要往讲台上走。在上面走了两步后，这一蹦下来，陆海棠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脚一起掉下来了。
先是清脆的“咔嚓!”声，紧接着是更清脆的“啪!”的声音——陆海棠走过的地板一角，被她踩掉了。
这声音太过清脆响亮，本来有些闹哄哄的班级一下子鸦雀无声，全班的焦点都汇集到了陆海棠这里。众目睽睽之下的陆海棠僵硬的转过身子，看到了讲台上自己走过的那个地方地砖不翼而飞，漏出了一角灰色难看的水泥地，而那块失踪的地板此时就安安分分地躺在她的脚下。
“!”陆海棠彻彻底底懵了。
大家都呼啦啦地围上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杨小荷当仁不让的钻到前面来:“我去，六汤!你做了啥，地板都给踩碎了!”“陆海棠，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地板都被你折服啦!”“海棠，这地板得靠你翻新啦!”“哈哈哈哈哈哈……”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
陆海棠才反过神来，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把地板踩碎了。嗷嗷地叫着抱住杨小荷，“我不是故意的!麻蛋它怎么自己就掉下来了!!!”捂着脸，不敢面对这一残酷的事实。
班副王林申拍了拍陆海棠的肩膀，心痛地说:“陆海棠，你真牛掰，真该减减肥了。还有，做好翻新地板的准备吧。”
陆海棠扭过脸来，一脸的苦兮兮，“班副，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减肥，我赔我赔还不成吗!”
王林申一脸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晚上课间老班来了后，王林申和他汇报了一下这件事，老班一听地板碎了，还吓了一跳，赶忙让王林申带他过去看看。
陆海棠看到老班来了，赶紧跑过去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在上边走了一圈，这地板就碎了。是我不小心，老师，我赔!”
老班看她这副积极认错的模样，又瞧了瞧漏出来的水泥地面，心里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嗯，也不能太怪你，这块地板下面水泥没有铺好，中空了，掉下来也在所难免。你不用赔了，王林申，等会你跟我去办公室，把它报上去吧。”
陆海棠一听，激动的不得了，连连鞠躬:“谢谢老师!谢谢老师!谢谢老师肯信任我，我真的不是因为胖才踩碎的!”搞得活像演讲获奖感谢词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老班和其他同学也都被逗笑了。
不管怎样，这一章总算是翻过去了。
高一总是过的这样快，眨眨眼的功夫，时光就飞走了，陆海棠在高一四班里没有留下多少痕迹，也没有多少人会记得有过这样的一个平凡女孩在他们的身边曾匆匆路过。
但刘明奕记得。有个女孩子曾在他心里走过，在他的心里的那片静湖里丢入了一颗石子，溅起过一层层的涟漪，很美好，却也很快消逝。
可惜有聚总有散，他和海棠的缘分也许就仅限于这一年，新高二时，他留在了一楼，而海棠却去了其他楼层。
一年级毕业那天，陆海棠是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周围的同学都与自己的父母笑谈着，一起到宿舍收拾东西。那一张张眉飞色舞的脸庞，洋溢着喜悦的脸庞。
只有陆海棠自己是孤身走出去教室的。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大包小包的课本，陆海棠认命的自己提着往外走。
走过一楼的拐角，看到刘明奕背着书包站在不远处，向她望来。她愣住了，然后意识到他看的是她，觉得有点尴尬。
向前走了几步，陆海棠说：“嘿，明奕，你还没走啊，我去五班了，咱们以后不在一个班了，见面就少了，不过你可别忘记我呀！嘿嘿……”然后她自个就傻傻地笑了。
刘明奕点了点头，“嗯。”陆海棠知道刘明奕话少，也没指望他给自己回多少话。“那我先走了？你路上慢点。”她朝他挥挥手，然后走出了大厅。
“海棠，我不会忘的。”刘明奕轻轻说道。他还站在那里，默默看着陆海棠的背影。
再见，明奕。
再见，海棠。
——万神煎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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