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卢｜第一章 勾践 （一）湛卢之名

湛卢｜第一章 勾践 （一）湛卢之名

不一会儿，一个又丑又蠢的胖子在一群人的前呼后拥下挤过来了。他的穿戴和别人不一样，但最特别的地方在于，他认为自己是这群人里最高贵的。

我看见父亲和青年、少年都跪了下来。那个胖子说：“刚才国师夜观星相，有异光直冲牛斗。想必是那柄剑终于铸好了，是不是？”父亲垂着头答话：“大王明鉴，是铸成了。”

大王拿过了我，我的剑柄立时割破了他的手指，他的血也流了出来。但却没有给我什么特别的感觉，血内脂蛋白含量太高，不对我的胃口，更不会融到我的体内。于是我暗自决定，把这定为一条规矩，那就是：不管是谁，只要他想使用我，我必先饮他的血！

大王怪叫了一声：“哟，还挺锋利的，哈哈，我要试试剑。”他回头目光冷峻地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问道：“你们谁愿意牺牲一条胳膊，让大王我试试新宝剑？”他身后的国师卑顺地弓下了身子，其他人却跪下了一片，谁也不敢说话。大王很得意，觉得有这么多人怕他是件很好玩的事情。

他转过头来，笑嘻嘻地冲父亲说：“欧冶子，你看，我用你哪个徒弟来试试剑呢？”父亲抬起头来，平静地看了一眼大王，又扭过头去看了看那个青年和那个少年。青年面色惨白，少年小脸通红。

父亲再度垂下头说：“大王，您必将称霸海内，富有天下，一柄宝剑是不足以显示您的威严与尊崇的。我这两个徒弟还要为您继续铸造宝剑啊！”大王目光闪烁，漫声道：“你是说，你这两个徒弟都已经学会了你的铸剑之法了？”父亲呆了一下，头上流出了细汗，然后沉声道：“没有。不过，小汾阳能够准确地掌握火候，蛮哥能有力地钳住宝剑，不让剑的精气窜走，是哪个也不能少的啊！”那个青年，蛮哥，脸色更白，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大王似乎松了口气，又冲父亲道：“这小东西拉风箱，有一只手也该足够了吧？或者，这小子一只手也可以钳住什么剑的精气？你看，这把宝剑已经沾了我的血，难道你的徒弟的血比我的血还宝贵吗？难道大王说出的话可以随便改变吗？”

父亲平静地道：“大王，如果一定要选择，那么，请您砍下蛮哥的左臂吧！”大王朗声大笑：“好，欧冶子，你要是不铸剑的话，倒可以顶替我这个只会看星相的狗屁国师！你越来越对我的脾气了！” 大王身后的国师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仍然保持着那个更难看的弓着身子的姿势，一动不动。

蛮哥抬起头来，额头上全是汗，他在颤抖，左臂抖得更厉害一些。大王看了看蛮哥手臂上的肌肉，轻轻一挥手，我闪过一道蓝光，蛮哥的左臂稻草一样折了。大王抬起我，看见血珠迅速汇成一条小溪，从剑身潸然而下，叹了口气：“不错，果然是柄好剑！”蛮哥此时才嘶声叫了起来，他右手指着我的父亲喊：“大王！你杀了他！我为你铸剑！我已经完全学会了铸剑的方法！”

大王目光一亮，用剑尖对准蛮哥的胸膛，柔声道：“你真的学会了吗？”我身上泛起一阵寒光，映得蛮哥脸色青绿，他打了个寒战，上牙和下牙乱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父亲平静地说：“大王，他胡说，他什么也不会。再说，他现在只剩一条右臂了，只能干点儿打下手的活了。这套铸剑的法子，会烂在我的肚子里，而我的人会在为大王铸成七柄宝剑之后，烂在大王的土地上。这世上只有大王您才能拥有这样的宝剑。”大王仰天大笑：“好、好、好！”然后转身就走。

蛮哥咬着牙，瞪着我的父亲。而我知道，父亲是用蛮哥的一条手臂，救了他一条命。而且，蛮哥是绝对铸造不出象我这样的一柄宝剑的，甚至父亲也再不能够。因为我是独一无二的！

大王拎着我，走出了一段路，突然回过头来问父亲：“欧冶子，这柄剑叫什么？”父亲答道：“湛卢。”大王愣了一下，又笑起来：“好，就叫‘湛卢’吧！”

那个大王其实就是越王勾践。他得了我，着实高兴和疯狂了一阵子。他连着大宴群臣七天，每天都喝得酩酊。他用我杀了三只狗、九只鹿和十七只鸡。那些鸡真的提不起我的兴趣，也根本不需要真刀真剑地砍杀，在我接触它之前，还有一寸远的距离，我激射的剑光就将它分成两半了。越王不算很笨，他在杀第二只鸡时就发现了我的异常，所以为了显示我的不凡，他用我杀了很多鸡！

当你有才华的时候，你就会被别人逼着展示，而且常常是用你不喜欢的展示方式――郁闷！

每次饮宴之前，越王必然要那个他口中的狗屁国师来一通祷告天地。那个时候勾践撅着屁股跪倒在国师面前，任他装疯卖傻、装腔作势，来一通什么君命神授，天赐宝剑，吉兆祐国之类的。

而后，饮宴开始，国师又被他嘲弄得体无完肤、面无人色。那个国师叫司彝，他真有意思，祷告天地上好似神灵附体一般，象龙，象龟；只有我知道他什么妖魔鬼怪也没附上，因为，我与天地相往来，什么精灵避得过我的感觉？而其他时候，他整个萎琐可鄙，象狗，象虫。可我看他的精神状态却象是努力压抑着一种亢奋。有点儿享受，有点儿得意。也许，勾践看轻他了，我总觉得他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