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绰号

话说绰号

              王华

        绰号又称外号，几乎与生俱来，尤其是男人，没有绰号堪称怪物，区别只是伴随终生和自消自灭而已。你看，分别多少年后再见面或者只是看着毕业照，姓啥叫啥也许一时想不起来，但绰号却是忘不了的，绰号比姓名更具有自然特征，烙印更深，也能显出性情。

        同样姓黄，黄老、老黄、大黄、黄老邪，称呼不同，感觉也不同，交往的距离也不同。黄老是尊称，有距离可敬不可亲；大黄，不是药店的中药，是绰号，可亲不必可敬，老黄是同事，有年龄差异，无地位等级。黄老是大人，大黄是小人；黄老是圣人，老黄是凡人相比之下，黄老是人物，老黄是废物；黄老用过的也许是文物，老黄用过的肯定是废物。 但是，大黄、老黄、阿黄、“黄同志”都可以喊一辈子，而黄老往往只是一阵子，退休前叫黄老，退休后，可能颠倒为老黄。黄老颠倒为老黄，是社会的势利；老黄或黄老的确定取舍，决定于这个人在位时的为人，是社会对这个人的褒贬谥号。 大学里，同年级一个寝室住着两个东北王，且最具王者风范：一脸橘子皮，大板牙，眼珠外突，发质黑亮，厚墩墩的堆积在后半部，阳刚之气汹涌澎湃，十足的“伟哥”商标代言人。称之“二王”，当之无愧。当年东北“二王”那可是威震全国头号通缉犯， 贬义词当褒义词，这是那个时代使然。可能从那时开始，正反颠倒几成风气，在小孩嘴里，野蛮代替威风；在大众媒体，性感代替美丽；在少妇嘴里，赞美男人强悍的最高级别。“你看，这男人好像西门大官人?”“西门庆”变成了褒义词是硬汉形象，必须粗鲁称呼，这样才解恨，更有爆破力。 照例，绰号越损，关系越铁。但也有例外。我的一位数学老师，他右脑门上有块疤，非常醒目，圆圆的红红的亮亮的大大的，我们背地里称之为“句号”。本来我们也敬称他：X老师，但他总爱辱骂学生。那时是“文革”时期，天天闹革命背咏老三篇，成绩和纪律自然欠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骂我们“蠢驴”，常常骂到山穷水尽，黔驴技穷，最后一招就是罚我们朗读数学定理。这是最枯燥的句子，于是我们不仅念句子，而且大声地念标点，中气丰沛非常嘹亮整齐划一地念道：“逗号，不，是句号！”句号比逗号更形象，也更解气。句号是特指某公某部位也，箭中靶心。句号有创意是绰号指代，蠢驴泛指全班是自嘲反讽。还有一类绰号只是暗示，不能公开，如俺们村的“大冒热气”“小紫萝卜”“鼓荡子”“仰个啦游”等是不能在他们的晚辈面前戏说的，搞不好挨顿臭揍是没地方说理去。写到这里，心里也很矛盾，鄙人绝无轻薄冒犯之意，只是举个例子，反正他们也未必能读到小文这里。

      其实，我本人也有个绰号叫“巴狗子”，是俺家二嫂给起的。据她说起缘由，一是觉得好养活；二是小时候我长着一双毛茸茸大眼睛，瞅什么都觉得新鲜好奇；三是跟屁虫似的粘在父母左右。现在家乡的老年人都记得我的外号，这几天去邻居家给三奶奶拜年，一进屋老奶奶立刻抓住我的手，回来啦巴……，瞧我这记性，应该叫你的大号，可我记不住呢。我说：您就叫我巴狗子吧，听着亲呀。三奶奶说：那哪成啊，都60好几的人啦。我说没事，就这么叫下去，我才能不忘本色守初心啊！

      说起来 绰号也分两种，一种是可以共用的，使用者是朋友，使用率越高朋友越多；另一种是禁用的，或仅限私下里使用，使用者与被使用者有堵防火墙。有绰号不能被当面使用者往往是胸襟狭隘的小人；有姓名无绰号的男人往往是没有朋友的寡人；绰号代替姓名的男人往往是宽容的好人。我的中学同学马念丝（思），同学见面，顺着谐音叫他“马尿遂”。因为课堂上他常举手，报告。老师问“怎么了？”“俺想尿遂”。弄得课堂一片躁动。老师拿他也没法子，低着头，用食指朝门一指，我的这位马同学两手挤挤肚子猫着腰，左拐右突跑了出去。真是应了那句俗语“越穷越吃亏，越冷越尿遂”

      在我看来，绰号绝对是与朋友紧密相连的。没有公开使用的绰号几乎等于没有朋友。当然，这事儿也是男女有别，没有朋友的女人，也许是位贤妻良母，但没有朋友的男人，绝对是个怪物。 怪人肯定有绰号，但无人当面使用，别人也不屑使用，这样的男人难免有些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