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红楼随梦”49)
文接下回。
这一节很重要，是曹老师揭示情为何物的契入点。
我回忆老师前面的情节描述，回味无穷，叹为观止，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华丽繁盛的情节布局。我被其中的情节感染，随着老师的笔调或仰视或俯拱，或心有所悟，或一番叹息，然而，到底也难以透彻领悟。
老师的笔力，以他那博大高耸的艺术胸襟，或雄奇，如高山流水，一落千丈，又横阔幽远，深秘蕴含，他的笔调时尔温情脉脉，湖水轻漾，时尔醍醐灌顶，摧人醒悟。
在这一情节中，老师描述到宝玉进入到他最喜欢的温情梦乡之中，犹如进到一座幽爱深谷。
忽然，一个仙姑迎面走来。
前文咱交代过，这个仙姑非常妖艳繁丽，可谓达到了山河众生，有情世界的情感化身。
在这里，老师一笔带过，说宝玉见了这仙姑非常喜欢，就忘了秦氏在哪里了，这一笔交代可不是追述，一方面说明秦氏引宝玉入梦一戏该收场了，同时，也是老师有意无意地，向读者提个醒，宝玉性情易变，见一个爱一个。
接下来，老师创造性地架构了一个仙姑境界，说这位仙姑乃是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是也，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云云……
这种情节架构太神奇不可思议了，按照佛道之理，人间即为有情世界，就该有太虚幻境，掌管风情月债，女怨男痴，风流冤孽的仙姑了。
我隐在太虚幻境中四下里看，分明地看到太虚幻境，风情月债司，女怨男痴司，风流冤孽司等等字样。
更令我惊疑的是，在这个时空中，处处白雾重重，雨丝悽悽，在黑白两色之间，颤抖着很多男女，个个赤条条，瘦骨嶙峋，抓耳搔腮，羞色难堪。那白的白骨累累，黑的眼前漆漆。
我还看到飘浮着一些朦胧迷漓的醉眼，在这些眼之间，一些魔舞歌姬做出各种妖孽姿态，手中不时地飞出钩环，或钩或套住他们的孽心情蔓，使他们纠缠其中，哀怨脱身不得。
那仙姑似乎用诡异的眼神，看着只是哧哧笑的宝玉。宝玉喜欢这里，立刻应命迷情，自然看那些愿意看的，不看那些白骨和羞愧难当脸面了。
警幻仙姑就要领着宝玉，去欣赏她新填的红楼梦仙曲十二支。
看到这里，我觉得有些别扭，并且难以理解。我认为老师这样设局有些过份。
虽然说依照佛道之理，有情世界苦不堪言，但是，也说过緣命受业力推动，不可违，也违不了。人间之情应为人之天性，不这样，人世岂相为继？何为人间世情？又何为有缘者终相聚？如果人世间缺少情感之爱，那么慈悲和爱又为何物？所谓的仙灵也无所谓超越凡人之上了。
这样一想，我便骨梗在喉，不吐不快了，于是我返回老师的身边，问:“老师，学生看到了太虚幻境情况，好难理解，实在读不下去了。”
老师停住笔问我为什么。
我就说:“我认为老师这段情节描写，可能以偏盖全了，既便老师看破了红尘，也不能彻底否定人间。”
老师放下笔，神态凝重地看着窗外空旷的荒野、村舍和天空。我也顺着老师的目光看去。
见那荒野寂寂，槁草摇曳，伏卧在远处的村舍，犹如行进在大漠上的骆驼队。远在天边的云雾飞驰电射般得变化着，刚才还似奇峰争秀，眨眼间就被天风扯成了零碎碎，如同片片鱼鳞，四下散开消失了。
老师收回目光，对我说: “你这样动脑筋读书不错，这样设问解疑，才能更好地理解书中的应有之意。”
我说:“是的老师，学生认真动脑子，可是我……”
“你听我说，一缘一世界，一情一时空，此一情也，彼一情也。
如果一个富贵家族的人，亲自经历到一夜之间被抄家成为罪人，一切化为乌有的骤变；如果一个脉脉亲情的家族突遭天击；如惊鸟投林散尽，如果一个人，昨日还倍嫌佳肴不好，今昔却须靠乞讨生活。
如果一个人经历了这些事，他对人世间是什么看法？他对人间情又是怎样的体会呢？
学生，你知道被抄家的情形吗？什么是五雷轰顶，虽然，你的一家人还须谢他不杀之恩，但内心世界满眼的繁华，顷刻间冰消雪花了。
当一旨令下，军汉们就拥进了府门，一切都不属于你了，一家人立刻面临着保命，充军，那一切的繁荣，一切的亲情脉脉，如同断崖崩塌，就会荡然无存。
你的一家人被赶出府门，突然孑然无存，心如沙寞，落了个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
老师说着，竟然捧住脸乌咽道:“你慢慢地看下去，就会领悟到我的那四句: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呜呜……”。
看到老师回忆起往事，心中这般酸楚，我感到十分得内疚，就跪在地上伴着老师哭泣起来。
哭了一会，老师止住声，我也连忙止住，为老师擦擦泪，也为自己擦擦。
我为老师烧水泡茶，老师呷口茶，然后对我说:“下面，我要写仙姑的红楼梦仙曲十二支，这十二支警曲让我费了不少心血。
但是，你不要因为有金陵十二钗一说，就要把这十二支曲和十二钗对号入座，有人竟然说`子系中山狼’一句是指贾雨村，他是金陵十二钗里的人吗？不是的。我这十二支曲是泛泛指人间的虚情假意，凡此种种罢了。
在写作中，我常常釆取近意贴顺的手法，往往引起读者的悬念和猜测，这也是扩展趣味的一种办法。”
“是是。”
“好，再见。”
……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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