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高考日，我在放牛

齐帆齐微课

那时的319国道不是水泥的，也不是柏油路，只是一条黄石子马路，两边有着绿油油的草地。

我和自家的牛，就沿着马路两边走，牛在吃草，我坐草地上看夕阳，还拿着一个口琴，半生不熟地吹，吹的歌曲是《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有寂寞，伴随着忧伤。

牛吃着吃着，走远了，我便站起来又跟上，比牛走得更前一些，又坐下来......

在那个不是周未的日子，我背着书包大晌午回了家，母亲大吃了一惊，问我：“生病了，不舒服吗？”

“不是，我不去考了，”我低着头呐呐地回答母亲。

母亲太苦了，每当学校要交些什么费用，母亲都愁得不得了。

开学的钱都是靠家里养的两头猪，出栏的时候恰好开学，母亲便把那些钱一张张摆在地上的晒筐里（长方形的，夏天会用来睡觉的竹制品，土话叫“柏篮”），姐弟几个便围了晒筐站着，盯着那些钱，听母亲说着话：“你们每个人都有份，这两头猪就是你们的学费。”

时隔多年，这个画面如烙印一样刻在心间，挥之不去，清晰如昨。

母亲不会说更多的话，但我们都明白，母亲的言下之意是希望我们好好读书，她每天忙里忙外，几亩田几片菜园保障了我们的伙食，母亲从来都是天不亮忙到天乌黑，图什么，图我们多读点书，多长点见识，日后多有出息。

我上有一个姐姐，下有三个弟弟，也就是说，我家有五个书包，父亲在小龙钨矿工作，他微薄的工资不够填五姐弟学费的一个角，家里每次卖猪的钱，加上父亲的工资还不够，开学还要向舅舅凑些。

我读高三那年，姐姐考上了大学，三个弟弟也往上高了一个年级，学费比往年又多些，屋漏偏遭连夜雨，那年爷爷也生病了，要治病要吃药，家里又多了一份开支，母亲不但要忙田里田外的话，还要照顾生病的爷爷，家里经济就像一个大窟窿，越捅越大。

借也借不够，怎么办？就向一个有钱的近亲租了五百块钱，租金是每个月二十五块钱。这对于收入不高的农村家庭，是一笔非常高昂的费用。

犹记得生病了的爷爷还能坐在门框边，他眉头舒展告诫我：“老二，好好读哇，向姐姐学习，考个状元。”

是的，老人家把姐姐考上大学说成中了状元。毕竟，在九十年代初，农村的孩子能考上大学真是凤毛麟角，更何况还是个女孩。

我家老舅就说过一顿爷爷：女孩子家家，总要嫁出去做别人家的人，给读那么多书干嘛？

是的，同龄的女孩子，好些上完小学没考上初中就没继续读书了。我所幸生在了一个这样的家庭，虽然不算富裕，但爷爷和父母从来没有重男轻女过，他让我们想读书就读书，从未干涉还常常鼓励，让我学到更多的知识，增长更多的见识。

爷爷在我参加高三毕业考试前去世了，我也辜负了爷爷的鼓励，没向姐姐学习去考个“状元”。

我告诉母亲我没有病，我参加了毕业考试，拿到毕业证就好了。去考了也希望不大，节省些报考费也好。

说这些的时候，我看见母亲背转过头，抹了抹眼角。

那天我只背了一些书回来，第二天，母亲拉了大板车，同我一起到学校把所有的书拖回来了，别去了我的高考梦。

时隔多年，我竟然还一次次梦回校园，参加了高考，还拿到了大学通知书，甚至还走进了大学课常，醒来泪湿了枕巾。

从前的某个7月7日，是高考日，我在放牛，高考与我一别而过，再无回头。

明天的6月7日，又到今昔高考日，愿每位努力的学子 ，不负往昔，成功上岸，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