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也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三面围着树林，枝叶随风起舞，“沙沙沙”地奏着乐章。一个男人衣着干净，趾高气昂，大摇大摆地前面走着；后面跟着一个挑着担子，身前背着竹娄，竹娄里装着婴儿的女子。女子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缝缝补补，拼凑起来；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衣衫褴褛，紧紧地拽着女子的衣摆，小心翼翼地跟着。

“哎，你们哪里来的？前面没路了，只有我家的树洞房。”铁柱对着他们喊道。

那三人回过头来，男人看了铁柱一眼，眼中隐去凶光，回头继续走。铁柱看着三人的样子，同情心渐起，任由他们住进了树洞房里。

铁柱从小在村庄长大，淳朴善良。看着这新来的一家，将自家多余的一些吃食给他们送去。女人在屋外砍木头，铁柱将东西给了女人后就离开。转身刚走没多远，只听“碰，啪，咚~”一连串声音，接着骂声一句接着一句，难听得让憨厚的铁柱脸色涨红，小跑回家。

铁柱爱慕村长的女儿桃红。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桃红让铁柱干什么，铁柱就干什么。这次，桃红想吃野味，铁柱弄来土雷，设好了埋伏，等着野味上勾。快到中午，一声“嘭”随着惨叫声响起。铁柱心惊，快速起身，拔腿向埋土雷的地方跑去。

树洞房的男子正倒在土雷埋伏的地方，已七窍流血而亡。铁柱看着男子，浑身颤抖，腿弯一软，瘫倒在地。村民也听到声响，纷纷赶来，瞧见有人死在一旁，又见铁柱瘫在旁边，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当天下午，铁柱爸听说此事，惊得跌坐在凳子上。村长让人将树洞女子带到铁柱家院子，与铁柱和铁柱爸商议如何处理此事。商量来商量去，女子从头到尾只顾低头，一声不吭。村长建议，由铁柱家赔偿树洞女子两万元。铁柱家虽然条件还好，不过也只是靠着农活、野味生活，两万元可是他们家一年都不一定能赚来的，再刨去吃喝，哪有钱赔偿给女子。说到赔偿时，女子仍不说话，但却不停地摇头，大家这才知道女子是个哑巴。犯难之际，女子拿来纸笔，写着：不要钱。村长看着女子，劝道：“你看，事已至此。你把他送去牢里也无意义，不如拿点钱呢。”女子又写着：不坐牢。村长困惑了，女子不要钱也不坐牢，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村民建议，女子太可怜，不能说话，今后的生活也没保障，这不要那不要。不如让铁柱先照顾这孤儿寡母，等攒够钱了再赔偿给她。女子一听，连连点头。众人这才心安。村长让人写了一张契约，将约定事项写好，铁柱和女子都签好字后，女子带着契约起身离开。铁柱看着女子签的秀气的名字——周晚晴，跟她的衣着很不相符。

第二天，铁柱给周晚晴和两个孩子送来面粉和菜。看到她正在砍木柴，自觉帮她砍完。就这样过了几天，铁柱想着不能一直这样，便去找桃红，凑够钱好完成契约。可桃红一听，便不乐意了。她说铁柱自作多情，自己不喜欢他，也没有必要借钱给铁柱。铁柱失望地离开。

又一天，周晚晴烧了两个菜，让孩子叫铁柱一起吃饭，铁柱第一次进到她们住的树洞房。房里原来完好的桌子和凳子有了缺损。凳脚有一个中间有断裂的痕迹，其他脚这里缺一块，那里少一块；桌子上有一个陷坑，正好与凳子面的一块破损相照应。灶台和桌子上的几个碗大多也有缺口，还有自制的树枝筷子。周晚晴拿着灰黑色的窝窝头，正准备往嘴里放，铁柱一把抢过，正准备扔掉。一只蚂蚁大的白色小虫从里面钻出来，爬到铁柱手上。铁柱看到小虫，问孩子窝窝头放了多久了。孩子说，她们一直吃的都是这样的，没关系的。看着孩子天真地说着，铁柱怜悯之心更甚。他将手里和篓里窝窝头全扔掉，拿着自已带来的面粉，擀着面条。面条下好就着菜一起吃起来。孩子好似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面食，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铁柱接连好多天一直信守契约，照顾着周晚晴一大两小。桃红看到他总是去找周晚晴，心理又不平衡了，闹着铁柱赶紧跟周晚晴断了联系。如若不然，她就再也不理铁柱。铁柱看到以前喜爱的桃红竟如此不尽人情，心理开始有所变化。

周晚晴除了不能说话，其他的事什么都能做。平时，周晚晴不仅烧自己家的饭菜，还会在铁柱家农忙时，给铁柱和铁柱爸送饭菜。让只有两个光棍的家里有了一丝女人的味道。铁柱之后更加照顾周晚晴一家。

突然有一次，村长找到铁柱和铁柱爸。告诉他们，周晚晴的男人原来是个杀人犯，警察已经查到他在我们村住着，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他们商量着凑钱赶快赔给周晚晴，让周晚晴她们快点离开，这样才不会连累到他们村。

铁柱认为是周晚晴男人杀人，不是周晚晴杀人，为何让周晚晴离开。村长说周晚晴男人在村里被炸死，肯定影响他们村的名声。一定要赶走周晚晴，才能保住村里的名声。

这一天，乘着铁柱一家忙农活。村长带着一些村民，想将周晚晴一家就这样赶走。周晚晴苦苦哀求无果，被赶到快至村口，铁柱得了消息赶来，死死抱住周晚晴，不让人赶走这可怜的寡妇。可是一个人哪有那么多人的力气大，生生被他们将两人分开。

这时，一声声警笛声越来越近，警车逐渐开到了村口。铁柱看着警察，主动投案自首，说是自己不小心炸死了周晚晴的男人。警察将铁柱带回县里，做着口供，了解情况。

第二天，天气阴沉，树林里一片寂静。铁柱带着警察到了埋土雷的地方，警察查看了地形，又问人埋在哪里？铁柱准备带着警察去到埋人的地方，回头看见周晚晴正举着一张纸，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人是我杀的。

原来，周晚晴那天正好上林里采吃食。看到铁柱埋了一个土雷，她曾经看过她男人用过这个，知道能致人性命。周晚晴采了些果子，有意带回家给孩子吃，还让孩子当着她爸爸的面吃果子。周晚晴知道她男人肯定会去采，让孩子诱导她男人到土雷埋的地方，最后炸死了她男人。

周晚晴知道自己瞒不了了，铁柱一家对她那么好，她不忍心看着这样善良的一家人，父子分离。也不忍她爱的铁柱，被她害得坐牢。她只求铁柱爸能帮她照顾两个女儿。

事后，铁柱才了解到。周晚晴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十岁的时候，周晚晴被人贩子拐卖到了她男人家。在她男人家，每天除了干活还是干活，如果稍有差池，就会引来一顿挨打。周晚晴每天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吃的是馊饭烂菜，浑身除了脸上，没有一处不是青紫色。一次又一次的逃跑，一次又一次被抓回、毒打。甚至有一次，她都逃到了县里，还被她男人追来，一顿暴打，把腿都快打断了，她便认命了，再也不敢逃了。

正当她已经认命的时候，听到她男人跟朋友在屋里吵架，最后大打出手。她站在房门口，看到她男人拿起剪刀，刺进了朋友的胸膛，随着血越来越多，男人的朋友就这样死了。她看到了全部的杀人过程，浑身发抖，更加恐惧。等眼前一片暗色，她男人发现了她。眼中杀人的狠色依旧。为了怕她乱说话，把她大多数的牙硬生生地拔了。从此，周晚晴因为恐惧，再也不敢说话了。久而久之，便也不会说话了。

因为他男人杀了人，周晚晴被迫跟着男人自处逃窜，最后逃到了铁柱的村庄。就因为铁柱好心送了一次吃食，周晚晴被打得几天下不了床，每次都是被男人拖到地下，她只能撑着身体继续干活。那天，周晚晴正好看到铁柱拿着的土雷，便心生一计，将男人引到土雷处将其炸死。

本来想着就这样不了了之。可铁柱家给了周晚晴被拐卖后从末有过的温暖。铁柱和铁柱爸都是本本分分的人，照顾她们母女三人也是尽心尽责，让周晚晴除了愧疚，还有无法自拔的感情。

铁柱在与周晚晴的相处中也渐渐喜欢上了这样一个女人。现在知道周晚晴的遭遇更加怜惜，虽然周晚晴被判了刑，但他相信以周晚晴的遭遇，她肯定能减刑。

可周晚晴却在一天自杀了。她留了一封信给铁柱。信的大意是，她爱铁柱，希望下辈子能有幸先遇见铁柱。她会在腊梅要开放的地方等着铁柱，如果铁柱也同样爱他，记得去找她。铁柱看到信，动容地哭了。

渐渐地，他哭得睡着了。梦里他在一个雪天里去找周晚晴，看到周晚晴正在腊梅还处在花骨朵的地方等着他。他们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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