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陈最近想换一辆车。他现在有一台七八万的SUV，是当初结婚时妻子小刘爸妈用聘礼买的，算是小刘的嫁妆，这辆车他已经开了四五年了。刚结婚那会儿，小陈才拿到驾照，新手上路免不了磕磕碰碰，倒是没出过大的车祸，不过是过路桩子时没注意到没少刮蹭，去年小刘也学了驾照，也是拿这台车练的手，现在车倒是还能开，但是小夫妻两都想换一辆中型轿车，开出去也体面一些。
前一天晚上，小夫妻两在网上看了许多买车信息。第二天早晨在饭桌上，小陈和陈父提了这件事。
小陈现在和父母住在一起，成家前，他们家还住在村里，小陈父母当时在村里开一家小卖部，生意还不错。后来小陈专科毕业后，老两口又托关系把小陈送进镇上的交警队里。眼看着孩子工作都找好了，该到了成家的时候了，老两口又在镇上给孩子买了一套房子，一百五十多平米，有四个卧室。房子买好后，又张罗着给小陈相亲，等到小陈要结婚时，老两口也跟着小陈搬到了镇上，老两口又在小区里买了门面，又做起了小卖部生意。
这时候陈母已经去小卖部里忙去了，和往常一样，早餐在桌子上摆着。陈父已经吃过饭了，坐在餐桌上玩手机。微信以其无穷的生命力，包围了各个年龄阶层的人，小陈有一次玩陈父手机，看见陈父加的村子里的微信群，群很活跃，但是说话的人说话不太像在村里说话那样了，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抢到红包会说谢谢。
“爸，我和婷婷想换一辆车。”小陈说话时，陈父正打开一个小视频，里边拍得是一个店里发生的打架事情，陈父的手机声音放得很大，几百块钱的智能机声音无比劣质，吵哄哄地。陈父没有接话，小陈觉得父亲可能没听到。
他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粥，又夹起包子咬了一大口。
“要换自己换，我和你妈没钱。”
陈父手里的视频看完了，从餐桌上站起身来走向门口。
二
小陈开车去上班的路上，还在想换车的事，他没有钱换车，原本打算着把这辆车卖出去，父母在贴点钱，他可以先付个首付，剩下地分期付。但是分期付也有点麻烦，他一个月的工资交了五险一金后只有两千多一点，但孩子一个月的奶粉钱差不多就要两千左右了。小刘生完孩子以后就没再工作了，两人闲钱不多。
小陈的孩子是个女儿，是在正月初三生的，恰巧的陈母同一天生日，还有十几天就是孩子两周岁生日了，到时候准备给孩子大过一场。陈父陈母从来没有过女儿，因此对这个孙女十分疼爱。当时孩子出生后不久小刘的奶水不够，要给孩子买奶粉时，陈父意外地大气，要给孙女喝最好的奶粉，其实奶粉也不是最好的，但是是陈父打听到最好的了。后来夫妻两人不好意思再张嘴要钱买奶粉了，就自己去买，还买一样的，不过每个月光奶粉钱就花了一大部分小陈的工资。
现在养个孩子真费钱，车已经来到了单位门口，小陈下车时遇到了同事小李，小李约小陈明天休息时两家一起去市里买新年衣服。小李的妻子是小陈妻子的朋友，当时就是小陈妻子搭地红线，介绍两人认识，小李才结婚不到半年，两家走得很近。
两人去了单位打卡后，刚坐下来，就有领导过来了。领导说眼看着就要新年了，县里交通压力大，所以要在每个重要路口派两个交警过去，说完就开始分配人了。小陈和小李被分在了同一个路口，离队里比较远，是开着队里的车过去的。小陈觉得这一天自己很衰，先是早晨被父亲说了，现在工作又要来外边站岗。这大冷天的，谁愿意在外边冻着呀。
三
晚上回家时，小陈先去店里看了下陈母，正好是饭点，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陈母趴在收银台前用手机看电视。当时小刘教陈母怎么用手机看电视时，陈母学了好久，上了年纪的人不会像年轻人一样举一反三，到现在用了几年的手机了，还是只会当初教的那些。
之前在村子里开小卖部时，商店和家就在一起，外边大的那间做小卖部，透明的玻璃柜子沿除了门这边的另外三边做了三排架子，中间是连接的，只有一个出口，客人买东西时都要问陈母要，陈母从玻璃柜后边拿东西出来。小卖部中间摆着两三张麻将桌，每天都有人在这里打麻将。商店后边有两扇门，一扇进去是厨房，一扇进去是住的地方。
小陈进去时，小陈母亲还在看电视，他走到冰柜跟前，拿了一瓶冰镇的可乐。陈母抬起头来，说大冬天地不要喝冷的。正好可乐拧开发出“嘶”地一声，小陈感觉手心里的塑料瓶一下软了很多。小陈母亲又说，赶紧回去吃饭去吧，你爸饭就做好了。小陈接了一声，说不着急。
这时进来一个买东西的人，小陈便走了。
回到家里时，小刘正坐在沙发上喂孩子喝奶，小陈父亲在厨房里炒菜，饭桌上已经摆了两盘菜了。小刘喂完孩子后，陈父也端着另一盘菜走出来了，放好菜后，又转身回厨房里拿焖米饭的电饭煲去了。小刘抬头看他，他对从厨房走出来的父亲说，爸，我们晚上出去吃，你去店里和妈一起吃吧。
下午下班前，小刘发短信给他说晚上想吃火锅。
陈父生气地说了一句，以后要出去就早点说，省得家里又做了一堆饭剩着没吃。
小陈坐在沙发上逗着孩子，孩子刚刚吃过饭后有点困了，小刘回卧室换衣服去了，陈父站在桌子边把菜都倒在饭盒里。
四
小陈夫妇回到家里才八点半，他们在外边吃完火锅后就直接回了家里了。陈父陈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孩子已经在卧室里睡着了。小陈夫妇也在沙发上坐下，小刘说：妈，我们明天和小李他家一起去市里买衣服。
陈母接了一声说，去吧，正好小陈放假，你们也好好出去逛逛。
陈父没说话，眼睛盯着电视机。
“嗯，我过年想烫个头发，再染个茶色，今年看挺多人染头发的。”
陈母问那明天逛街有时间弄吗？没时间的话先买了衣服，过两天再去弄头发。
小陈点头说到时候再看，不着急。
陈母站起身来回了卧室里，过了一会儿走出来时手上拿着钱，陈母把钱递给小刘，说明天逛街买点喜欢的，喜欢啥就买点啥。小刘说不用了，我和小陈有钱。陈母说你们有没有钱我还不知道？小陈挣的钱买了奶粉也就没剩啥了。又把钱递给小陈，小陈伸出手来把钱装到了衣服里。
陈母坐下来，又拉起了话头：你们要是想换车的话，自己攒钱换吧。我和你爸管不了了，我两都五六十岁了，又不像人家那些上班的一样退休了还有保险，我两也该顾自己的生活了，以后不给你们添麻烦就好了。等孩子再大一些我们也准备自己买一套房子，一辈子挣得钱尽给小陈花了，老来也该对自己好点了。
小陈听到这儿抬起头来，问准备在哪儿买房啊？
陈母说，买不起新房了，到时候在老居民楼买一套好了，房子小点就可以。我们得自己攒钱养老了。
小刘听到这儿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对了，我朋友有孩子一出生就给上保险了，年纪小上保险便宜，而且现在买点保险孩子长大以后也有保障。
陈母接了一句：孩子我们是管不了了，你们的孩子得你们自己操心，以后想给啥你们自己给······
陈父手机响了一下，他打开是微信群里发来的一段小视频，是一个刚学会说话不久的小朋友说得祝福的话，断断续续地，看上去甚是可爱。陈母凑上去看，视频已经结束了，陈父粗糙略显笨拙的手，重重地摁了一下返回键，又重新点开视频，视频又从开始播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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