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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瞥了一眼窗外，雪不知从何时又开始飘起来，一片片的雪花随风飞舞着，在黑夜中显得更加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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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了一眼胡导，胡导双臂支撑在办公桌上，双手捂住眼睛。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胡导，原本想开口问后面故事，也不敢再开口了，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一时间只听到屋里老式摆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仿佛也在为胡导刚才的故事吁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胡导调整好情绪继续讲下去。
在当时出了名反倒不是好事情了，一时间我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校方聘请我当了助理教师，协助导师完成他主持的课题研究，我那会想着是好事，毕竟增加了一份收入的来源。
可是，有些东西是不能轻易拥有的，当我自认为论文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就等着毕业的答辩，趁这段时间我回国探亲一次。可是，当我提出申请的时候，校方以研究没结束，不批准我的探亲假。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凯听到这里，陡然间，心底的好奇心更重了，他知道老师很有名气，但没想到老师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好在问题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没有批准我的假期，知道走不了，我只能安下心来做研究，两年后，终于协助导师完成了他主持的课题。”我也自然而然地顺利毕业。
导师挽留我留到学校任教，但我谢绝了，他说：“想回来，随时给我写信。”我这一生很敬佩我的老师，不分来自哪里的，他对待任何一个学生都没有偏见，这在当时是挺难得的。
在最后的两年时间，我没有收到家人的一封信，每次我寄回去的信件都石沉大海。记得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心里的苦楚就会蹦出来，久久地不能平静，那是一种无奈。
完成学业后，我没再耽搁，利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整理好一切事情，迫不及待地返回了国内。回来后，我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六七年的时间，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母亲去世了，父亲也身体虚弱。我不明原因，为何成了这样子，后来还是姐姐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告诉了我。
当时妻子意外去世，父亲告知我回来，我没能回来，结果岳父一家不理解，说我在国外有了别人，才让她女儿对生活失去了信心，导致出现了意外。虽然，两家是世交，但面对亲人的离去，也不讲究情面了，他们一家天天来家里要说法，家里只能是给钱了事。
有一次，只有母亲一人在家，他哥哥来了，不由分说又跟母亲谈钱，他哥哥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人，估计是缺钱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勒*索一些，家里也不富裕，给完他们钱，哪里还有啊。
结果言辞过于激烈了，他哥哥见家里只有母亲一人，就动手翻箱子找钱，母亲阻拦，他大力推了一把，母亲的头撞到了墙上的挂衣钉子，当时人就不行了，他哥哥见状估计也怕了，仓皇往屋外跑，恰巧被回来的姐姐看到。
屋里的一切把姐姐吓得半死，等叫来人把母亲送到医院，也无济于事了。
两家这样算是结下了梁子，可苦于没有证据，他哥哥倒是逍遥法外了；父亲这两年为了给目前讨个说法，到处找人，可依然没有结果，抑郁成灾，身体也垮了。
一时间家庭的变故，让我无法承受。
我一时冲动，直接冲到了妻子的父母家，没有问候，见到他哥哥上去就打了起来，可想而知，最后吃亏的还是我，我一文弱书生，哪能打过他，自己倒是被打的个半死，最后姐姐找人把我抬了回家。
因为我动手在先，人家属于正当防*卫，我反而被要求赔偿，又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在我养伤的时候，父亲也走了。
我一时间万念俱灰，想离开伤心的地方，我联系了我的导师，他申请校方，聘请我回校任教，继续做他的助手，我就又回到了国外留学的母校。
在哪里一待就是十年，一次也没回来过。也是那是十年时间，我全心的投入到了科研，逐渐抹平了我心中的痛楚。
后来，我正在研究一个全新的领域，可是学校没有给我单独提供实验环境的；偶然的机会，在一次学术会议上认识了咱们所的老所长，那会我正在研究一个全新的课题，苦于没有自己的实验室，与老所长聊起来，相谈甚欢，正巧所里也需要在该学术领域有新的研究成果，所以老所长承诺申请拨款帮我建立一个独立的实验室，组建自己的团队，考虑过后我就回国了。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就知道了，我也不多说了。
胡导停下来，端起水杯，想喝一口水，又放下了水杯，估计水凉了，想站起来去倒水。凯见状，赶紧站起来，抢先把老师桌上的杯子拿过来，走到边桌旁，重新加了一些热水，又返回来递给老师。
胡导喝了一口水，望了望桌上的老式摆钟，时间已经指到八点半了。
他转过头来，对凯说道：“这件陈年往事，我从来没有对人说过。到了这个年纪，我才深刻地体会到，在事业和爱情面前的选择是件很重要的事情，看似一刹那儿的决定，往往就决定了你的一生。”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走过的路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太清楚，你非要离开的具体原因；但以我的自身经历，说给你听，只是希望你做好抉择，至于你自己最终的决定，我都尊重。”
“我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托关系，走人情，即使你是我的得意门生，我也不会破例。”
“要凭你自己的真本事去拼搏争取，如果日后你还从事该领域研究工作的话，研究上有问题需要我帮助的，随时联系我。”
“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去实验室转转。”胡导又看了一眼摆钟，时间已经指到了九点。
凯一直安静地听着，除了站起来倒水，他一直沉浸在老师的分享中，没有插一句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今日他才隐隐地感觉到老师的孤独，原本心中的疑惑也解开了，老师一直一个人生活，没有师母，没有子女。
凯心情有些沉闷，没再多说些什么，和老师告了别，径直离开了单位。
白色的雪地留下了一长串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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