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鱼时七 素心阁
01
“风动呢？”这是平日里流沙走进素心阁常问的一句话。
“不在。”
久而久之，整个鬼谷都知道了风动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一并揣摩了我的闺中之怨。于是乎，我经常被拉到一边听各种劝解和安慰。
“素素啊，你看那谁也是风度翩翩，身形俱佳，貌似潘安，英俊潇洒……”凌波洗着从明月山拣来的菌子，看着我一脸忧愁，“你想啊，若是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上心，不是该日日瞧着，守着，捧着么？”
此时的我正把玩着风动从流沙那里淘来的白玉比目磬，金声玉振，果真好听。也是，兰馨居内那如胶似漆的俩人便是如此。
我偶去墨雨竹林十八居坐坐，明墨竟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宽慰我，“素素姐，不如你去谷外走走，在谷中，哪里都有他的身影，触景生情。”
我本是来与她说，近日云闲阁内新来的小公子不错，才情熠熠，我心觉得般配得很，被明墨一打岔，生生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待我回到素心阁，看到墙上的字画，才又记起。看来首要之举是该去浮黎仙境挖几株人参补补了。
正打算出门，又收住了脚步。哎，桃花虚内轻尘和小鱼整日对饮桃花酿，齐练比翼双飞剑，我形影单只，落差太大，不如待在阁内翻翻秘籍。
不想这一翻，竟翻出一张小笺出来，其上写着几句狂草，“风动沙走，风止沙留”，这字迹我认得。
02
听鬼谷神医顾十九说，常曦谷以“神仙草”为药的绿泉有安神益气补脑的功效，正适合此时的我。
我需好好理一理思绪。
水汽氤氲间，往事便展开在我眼前。
那日，我瞒着明墨偷偷从墨雨竹林扛了几株墨竹回来，折腾了半日，终于整出了四面屏风。正寻思着写着什么，忽听背后一朗朗的声音。
“写四个字不就好？”
“四个字？‘魑魅魍魉’？”
他“扑哧”笑了起来，“你心中就只有这四个字么？”
“难不成是‘鬼谷流沙’？”我看着已走到眼前风流倜傥的男子，只见他拿起我手中的大狼毫，只是须臾时刻，便结束了他的描画。
第一幅是斜雨细细，第二幅是蝶舞依依，第三幅是什么都没有，第四幅是两行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春夏秋冬？”
他用拿狼毫敲了一下我的脑袋，“咚”——
“风花雪月？”
“既然这里已经留下我的笔墨，不知我是否可以住在这里？”
“嗯。”
我闭起眼睛，可能是风动的出场太剑走偏锋，我竟忽略了带他过来的那个人。
那个人说，素素，他是我的人。
我本不觉得这话有何意义，今天这一想来，竟是深藏玄机。
03
我出鬼谷的那一天，明墨和潇樱赶来送我。我看这两抹明媚的色彩一跃一跃隐去于碧绿之间，觉得这世间最美好莫过于不为仇所恨，不为情所困。
离开前我嘱咐凌波为我打扫素心阁，她问我何时归，我摇头，不知，或许个把月，或许三两年。凌波说，那你得和公子说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马刚出马厩，流沙便也跟着我离开了鬼谷。只是我中途还进出茶馆多次，所以等我到达流沙小镇藏风居，我便看见流沙微微低着头正在给风动擦眼泪。
于是，我站在飒飒西风中，拿着我的剑，脑补了一下画面。
流沙快马加鞭，飞驰进流沙小镇，纵身而下，抱住院子里的风动，“我就猜到你在这里，我想你想得好苦。”
“想我，想我那怎么才来？”说着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本想处理好谷中之事，只是素素来了，我怕……”流沙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拭去风动的眼泪。
很好，我把自己想得很忧伤。于是我转身离开。对于剑客来说，寂寞和忧伤有时候也并非坏事。
04
我还是回到了素心阁。我用玉簪绾起长发，大刀阔斧把房内的布局大改了一下。
撤去屏风，挂起白纱帐幔，风儿一吹，便飘飘摇摇。撤去雕花大床，在地上铺上玉石台矶，冬暖夏凉。捻些迷迭草，点起熏香。去墨雨竹林讨了些墨竹，央求逐鹿君帮我做成长桌，铺上西域的毯子，笔墨纸砚一溜儿排开。去舞煦桃源摘了几支桃花，插到琉璃瓶中。
又在后屋凿了沟渠，放入打去竹节的墨竹，从藏风池引了清泉，泉水便盘旋竹下而出，“叮叮咚咚”，好不动听。
最后我把风动的东西搬去了临渊榭，去轻尘那里讨了桃花酿，于是我昏昏沉沉睡了三日。
我梦到了身着女儿装的风动，果真楚楚动人，惊鸿掠影。
05
素心阁里依旧有人来来往往，泡壶清茶，喝点小酒，聊聊江湖事，唏嘘儿女情。
那日，七哥过来小坐，给我带来一个故事。故事中的姑娘与大侠渡口初相见，姑娘便芳心暗许。可那大侠有了心爱之人，于是那姑娘年年生日都许同一个愿望，祈求上天让大侠和心上人相会。
七哥问我，故事中的姑娘缘何如此？
我问七哥，最后那大侠和心上人相会了吗？
七哥点头。
－那姑娘呢？
－浪迹天涯，终身不嫁。
七哥临走前，望着悬挂在匾额上的一把剑，说，剑者最厉害的招式是有情，最破绽百出的也是同一招。
我收起酒坛子，整理妆容，换了身干净衣服，于是我便出去谷里拜访大家，从最近的桃花虚开始，慢慢走，走去悠然峰。
等我走到藏风池中央的兰馨居，正是晚餐十分。八八留我下来吃饭，说池子里的彩虹鲷又鲜又美，十九刚去钓了来。我便不再推脱。
席间，八八讲起往事，
－当年流沙和林枫在一起的时候啊……
－什么？
－我说流沙和林枫在一起的时候。
－我怎么不知道？
－哦哦，他当年名叫白玉。后来林枫娶了苏洌，就改名流沙了。诶，素素，你去哪里？你还没有吃鱼呢？
我走着走着就跑起来，跑着跑着就飞起来，不吃了，我得赶快去流沙小镇，把风动叫回来。
或许还得打一架，不知道我的“铁画银钩”，“惊鸿一瞥”能否敌得过他青锋剑，玉骨扇，一定不行，待我放个“烟雾弹”，叫上苏洌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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