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上又传来老鼠啃咬声了。
咯…吱…咯咯…咯……吱。声音断断续续,听的不大真切。那么的真实而又梦幻,好像是来自上个世纪的声响,叫人分不清楚。
杰
杰搬来这个旅馆已经一个星期了,为着报社实习的缘故,想找个近点还稍便宜的住所,但是却一直找不见合适的,大城市寸土寸金。杰第一次进了一个外表看起来干净还安静的旅馆,在门口迎宾小姐的“欢迎下次再来”的甜美嗓音下出来,脸色无异,步子却急促了几分,“世风日下,看起来那么清幽的地方怎么就是个消金窟。还真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第二次从又一个清幽之地出来,杰还是忿忿样,第三次出来脸色木似的。之后每每再出来却渐渐像是见过了大世面样,带着正常的神情,好似清幽要是再便宜就不正常,虽然全都是他租不起的。
找到这个旅馆还得亏电线杆的小广告。第一次来的时候,杰对这个地方的印象实在说不上来好,潮湿的木质地板已经蛀了,灯光黄暗暗的,落在屋里的摆设上面,有低迷的腐朽意味。明明一直开着窗,味道却让杰想干呕,有点像是食物烂了的味道,但又不全像,杰也分辨不出来这股味道究竟是来自于哪。
房东是个身材稍微有些走样的寡妇,不过从五官上隐约可以估摸着年轻时候的模样,应该是个清秀的姑娘。不过时光显然并不厚待这个女人,让她的皱纹爬上了脸不止,声音还变得刻薄尖锐,虽然她极力掩盖,扑着白粉,捏着嗓子,却略微吃力可笑,言行举止颇有几分包租婆的“爽利”样。
像是说了不能再说的,大体已经厌烦了,房东还在前面的麻木的介绍。“这是吃饭的,喏,那是洗澡的,连着便池。一定要记得洗完头,自己掏干净喽,别把下水又给堵住了,到时候还不承认,又得让我这手脚不便的糟老婆子亲自去掏唷”。
“嗯……嗯…嗯”。每说一点,杰就捣蒜样的接连点头,心里却另在盘算一过实习期就赶紧换到清幽的旅馆,就是勒紧腰包也搬,这实在不能多呆,这个地方不适合读书人住。
第二天,杰放下他的全部行李—一大纸箱书,腾出手刚要敲门,门上的把手就已经动了,还没等杰反应过来,一个少女就在门后探出了头。
那是怎样一张青春俊俏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大,却像口幽井,把自己都吸了进去。但少女怀玉却不自知,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妖精。只是怯怯的望着他。
“哎哟是房客吗,快进来唷,在门上杵着做啥子,外面的太阳是毒不死人吗,减寿呀”。黑暗的房子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里面传来了遥远的叹息。
杰回过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女已经不见,空气中留下了若有若无的香味,像是茉莉花绽放的味道。
突然改变了想法,杰觉得这个房子也变的清幽了些,勉强配得上自己这个读书人的身份。
依
听说我们这个房子总算有人来住了,住在了阁楼这么久总算可以见见人了。
自从休学在家,我每天都好无聊,姆妈不让我出去,我躲在我的小阁楼,心里空落落,每天止不住地啃着零嘴,得靠着跟心挨得近的胃鼓起来才能踏实点。
但是我的肚子却吃的一点点胀了起来。我可是比起我们班最有钱,学习成绩最好的的蜜思琳,还要招男生喜欢的呀,我的身材可不能变得像姆妈那样走样。
为了保持我苗条的身体,我每天都在吃的饱饱的之后猛的灌一缸水,去便池催吐,我吐呀吐的,心里没来由的轻松,眼眶却渐渐湿了。好久没见到外面的阳光了,我真想见见,还有我的同学,好几天没见,他们一定想我了罢。
越是这么想着,心里越是一阵悲戚,连带着胃酸都涌了上来。“呕……”。
今天姆妈带着房客来参观,把我关在了阁楼上,我蜷缩在角落,像个未出世的孩子在母亲子宫的状态。听着楼下的动静。脚步声挺沉稳有力,唔,应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不过一直在嗯嗯嗯的做什么,看来大抵是脑子不大聪明,也是,但凡是一个正常人,又怎么会来住我们这个房子。
听姆妈说第二天那个房客就要搬进来住了,我计划趁着房客进来的时候,姆妈忙的天昏地暗,出去见见阳光,见见我的同学。我甚至可以想到他们看到我的样子,女同学一定是咬牙装作没看见,男同学一定是一边装作没看见一边又往我身上瞥。只是阁楼没有镜子,我最近大概是憔悴了些许吧。
第二天我从姆妈那里偷出了我的学生服,换上了一直在等待着房客约定好搬来的时间。将要到的时候,我看到姆妈还在躺椅上闭眼午睡,现在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我感觉我像一只幼雏,刚刚学会飞翔,就迫不及待的张开翅膀飞出去了。我飞过了走廊,飞过了大厅,打开了大门,悄悄的探出头来,欣赏外面的世界。中午阳光大的让我有点晃眼,一个人背光出现在门口,应该是房客无疑了。但他为什么一直站在门口呢,真是个呆子,不过今天还是挺可爱的呢。
我又感觉我的翅膀又扬了起来,我开始飞过了城市的大街小巷,飞过高楼大厦,也越过了矮矮平房,很快的,我飞到了我的学校,我心心念念的学校。
意料之中的,男女同学都是装作没看见我,但是为什么女同学在冷冷的看着我,男同学则是颇有兴趣的打量着我,莫不是我最近又长得更好看了,引的有人嫉妒有人好奇吗?
房东
为了那个新来的傻瓜房客能赶紧住进来,贴补家用家用。我是马不停蹄的忙了一天,女儿估计要饿坏了。我心想,是加紧了上楼送饭的脚步。
转动了把手开门。可是我的女儿呢,为什么阁楼里面空荡荡的,我心里一紧,四肢发亮凉,有个不好的念头出现。我强忍住不适,大喊“阿依,阿依,你不小了,快出来,别再和我玩躲猫猫,让姆妈操心了”。
我一路找一路喊,每开一扇门就心如死灰一次。我的眼泪却怎么都收不住了。房客也听到了声响,出来杵在那,嘴里嗫嚅了一会,而后终于发出了声响,像是很久没喝水一样,哑的像只鸭子的叫声。“太太,你这是在做什么,阿依是我今天在门口遇见的那个女孩吗,她怎么了吗”?
我已经理智不大清了,狠狠的骂道“都是你这个灾祸,怎么你一来,我的阿依就不见了,我的心肝呀,你可不能再出事了啊”。我抽咽着,却慢慢冷静了下来,“等等,你说你今天在门口看见一个女孩”?
“对的呀,是个清秀佳人呀,是你的女儿吧”?房客傻笑的回味着,随后又露出精明的光芒,“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呀”。
闻言我如坠深渊,哎呀呀,歹势呀,我的女儿怎么跑出去了,她该不会是作死的又去了学校吧?完了完了,我的傻女儿呀。怎么人都已经疯了还往火坑里跳呀!
房客不明情况,我又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我骗他说是一起去接我的女儿下学,他二话不说就搀着我,去了学校。
去学校的路我走过许多次,却都没有这一次来的煎熬。我却觉得每走一步都是走向我这糟老太婆的生命终点。我向佛祖、基督、玉皇大帝…所有我知道的神祈祷我的傻女儿别去学校。只要别去学校,其他什么地方都好。
可是当我转过最后一个街口,看见在校门口手足无措的女儿,我哀嚎了一声,挣脱了房客的搀扶,像只大鸟,飞向了我的女儿。
终
房东老太太突然变得不同于岁数的敏捷。一把抱住了阿依,阿依的手轻轻拍着房东太太的后背。倒像是母亲对女儿最原始的安抚。而房东太太嘴里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留下了杰一人在街口愣住。旁边的三个女同学经过。
“喏,就是那个,仗着长得像小狐狸精模样,到处勾引男同学,啐,小浪蹄!学校里的好几个男生已经被她迷的神魂颠倒了。不过还不是被哪里的小混混给……之后还疯了不是,人疯了还不要紧,这天天在校门口截住曾经迷倒的公子哥说是想他了,吓得这些个哥哥们呀是跟碰了瘟疫一样,跑的快的呀。
“最近不是听说她的肚子是一天天变大了,他妈还把她关在房子里了,怎么又让她给跑出来了。噗呲,难道又想逮住那些公子哥们给孩子当爹爹了?”
“就是可怜了那个自不量力的老太太,报了一路的官,受了一路的气,也是,这些大老爷都自命清高,又怎么会理这票龌龊事”。
杰愣了许久,被冷风一吹,才激灵的回了神,他过去想搀起母女两人,却听到房东太太冲他嘟囔着什么,他凑过去仔细的辨别房东太太的话。
“老鼠,是一只只老鼠,见不得天日,永远只配活在阴暗潮湿中”!
杰吓得后退了几步,再也不敢再上前,像是后面有鬼追似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天渐渐的黑了,杰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阁楼上那老鼠声和房东的嘟囔声。下意识地瑟缩了脖子。看来不能等到实习期结束了再搬到清幽的旅馆,得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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