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八斗才人
1986年9月30日的深夜，随着一声啼哭，一个新生命来到这个世上。
有钱，望着怀里的小生命，心里激动，又感慨，是的，他有太多的无可奈何，身不由己，但随着这个小生命的诞生，他好像也因此获得了重生，心中的爱情，也许不是他人生的最后归宿。
在这个普通的小山村中，不知不觉中，有钱度过了19年的岁月，他在家排行老三，上有哥哥姐姐，下有弟弟妹妹。处在尚是艰难岁月的农村，有钱能读完高中，算是他的幸运。
他是一个有理想的青年，同时也是一个非常孝顺的儿子，他平时话不多，更多的交流是和他心爱的书本。
84年的春天好似来的特别早，漫山的映山红，早早的就在春风中绽放，火红的一片又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激情。
春风拂面，午后的阳光照得让人慵懒，有钱一个人躺在村口大松树下的草坪上，静静的看着蔚蓝的天空。
这是学校放月假的第二天，明天他就得赶回学校了，午饭后，他没有跟爹妈下地干活，找了个复习功课的借口，独自一人来到村口的大松树下。
从他记事起，每当遇到烦心的事，他就独自一个人静静的躺在这块草坪上，望着这棵松树和天空，让自己的思绪自由飘荡。
前天在学校，慧慧把他拉到学校外的河边，跟他说她们全家要搬去省城了，她下半年就去省城读高三，家里已经托关系帮她安排好了，她希望他今年高考能考省城的大学，她说，以他的成绩，考省城任何一所大学都没有问题，到时她们还可以在一起。
他当场就答应了她，并对她说，无论如何，他都会去省城找她的，让她在省城等他。
前不久下了一场春雨，这条流经镇上的小河，变得丰润起来，缓缓的流水，见证着这两个平凡人的爱情誓言。
昨天他从学校回来，一家人很高兴，一个月不见了，妈妈晚餐炒了一碗肉，还特意给他煮了一个荷包蛋，他心里很感动，很温暖。
久别重逢，让这个家多了很多欢乐，饭后，弟弟妹妹都围着他问东问西的。只有他爹在一旁抽着旱烟，默默不语，烟雾缭绕，脸色透着犹豫。
当弟弟妹妹都去睡了，他爹把他叫到跟前，他以为是要问他学习的事，但是他爹只是抽着烟，没有做声，也没有看他。昏暗的灯光下，他看着他爹，皱纹已经爬满了脸上，常年的日晒风吹，他爹脸上的肤色黝黑干瘦，头发已经花白，只有那双眼睛，有神而坚定。
他发现他爹爹老了，他心里有一丝酸楚和不忍。
“老三，我知道你有理想，想出人头地，学习努力，成绩也好，但是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和你讲。”
他爹顿了顿，有继续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家里不富裕，你弟弟妹妹也要上学，我的意思你高中读完就不要读了吧。”
有钱完全没有想到他爹叫他来是说这事，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当场。
他爹也似乎也难以启齿说这事，见他没有反应，就又说道：“在咱们这个地方，你读的书已经算多的了，再多读也没有什么用，再说也让你弟弟妹妹读一下书。”
有钱总算反应过来了，他无法反驳他爹的话，他是知道家里的情况的，但他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他接受不了。
“爹，以后上大学的钱，我可以自己想办法挣，我想继续念下去。”
他爹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以为他会接受的，以前说什么他都是乖乖的听话的。
“读那么书有什么用，你也不小了，算是家里主力劳动力了，你哥成家了，有自己的负担，我们和你妈做不了这么多事，你回来，少一份负担，也可以帮忙做事。”他爹劝说着他，语气变得坚定，像是决定了一般。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把吸完的烟筒在凳子上敲了敲，便进房间睡觉去了。
有钱躺在床上，在漆黑中瞪着，他想起了昨天在河边和慧慧说的话，世事无常，没想到一下子有这样的转变，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怎么和慧慧说，更无法接受慧慧听了他的话以后看他的眼神。
夜深了，窗外的虫子在低声叫着，除此之外，深夜的小山村一片寂静，没有一丝活气。
有钱在草坪上躺了一下午，直到大妹来找他回去吃晚饭，他才无精打采的离开。
他终究改变不了什么，他没有勇气，也不忍心去违逆他爹的决定，只好默默的接受，但心里难受得感觉心脏要爆开一般。
他回到学校，没有告诉慧慧这件事，还和平常一样，一起学习，课后偷偷在小河边相会，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不经意间，他会露出一丝的无奈和痛苦，心底已经如刀割。
但慧慧没有发现他的一丝反常，而是已经全部心思在勾画他们俩在省城的生活了。
有钱没有参加那年的高考，他没有报名，但一直瞒着慧慧，高考前一天，他收拾东西回家了。
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慧慧，10月的一天，邮局转来了一封信，是慧慧写给他的，信只有一句话，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这句话，让他心如刀绞，情不自禁：
“你是一个懦夫！”
有钱听从他爹的安排，承担起了家里的农活，起早贪黑地干。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回想着他和慧慧二年来的一切......
在他心里总是会出现一个声音：
“有钱，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
这是他当时和慧慧的对话，那是高二上学期快期末的一天晚上，慧慧来到他们教室自习，就坐在他旁边，正当他认真复习时，在他的眼前递来一张纸条，他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句话：
“有钱，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他突然心跳加速，脸颊发烫，情不自禁地在那句话下面写下一句话：
“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
到现在，他都还能感受到当时心里的那一丝甜蜜。
第二年春天如约到来，有钱迎来了他人生的第20个年头。
一天，他被他弟从地里叫回来，进家门时，看到家里来了几个陌生人，他爹妈在陪着。介绍时，他才知道，其中那个身材略显矮小，肤色黝黑的女孩，就是前不久别人给他说媒的对象。
他爹妈那天很高兴，和那家人聊了很多，最后双方家长都满意，并确定日期。
自时至总，那个女孩一直默默不说话，偶尔抬头看他，他也没有去打招呼。
就这样，他又一次接受了他爹的安排，完成了他人生的又一件大事，在家人和外人的心目中，他是一个孝顺的儿子。
结婚那天晚上，他喝醉了，在酒桌上大哭，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有他大妹知道他心里的苦，慧慧的事，他只和他大妹说过。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下去，有钱变得比以前更勤奋了，早出晚归，乡里邻居都说他好，读书人也还能这么吃得起苦。
只是他爹妈和弟弟妹妹，慢慢都知道了他不喜欢他现在的老婆，在家很少和他老婆说话，闲暇时，他都是捧着书在看，小说、杂志，甚至是弟弟妹妹上学的课本，他都会看得津津有味，这是他唯一寄托心灵的方式，也是想把心里的伤掩埋起来。
直到86年9月30日这一天晚上，一个承载着他血脉的小生命降生，他尘封已久的心才有些松动，也许这就是他的人生，这就是他应该过的生活。
他看着怀里的小生命，心里突然有一丝激动，眼眶中不自觉浮现出泪水，他在心里想：以后我要让你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
后半夜，西边的天空挂着一钩残月，东方的天空已经发白，这个小生命即将迎来他出生以来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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