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如,我是说假如爷爷奶奶还在的话,那该多好!
不知怎么回事,坐着坐着,忽然想念我们爷爷和奶奶,对爷爷的怀念更甚。那天并不是什么特别日子,想起了,回忆并涌而来。每当去朋友家,看到朋友的爷爷奶奶健在,无比羡慕。我会换位思考,假如是我,该会怎样蹲在他们身边,笑嘻嘻扯东扯西讨他们开心。想必依然跟多年前一样,捧着大家庭的老相册,指着那个小不点说:“噢,坐在推车里那不就是肥肉丸!”显然,那“肥肉丸”是家人和亲戚小时候给我的昵称,肥胖得不像样,故有了“肥肉丸”的昵称。肥到冒油,还有一句顺口溜:「肥肉丸,一半拿去施肥,一般拿去煮。」可想而知,那个胖嘟嘟的我,多不堪入目。即使现在,表姐扫描放在群里相册有张老相片,几个小朋友挨坐一起,每个人一目了然,唯独一个脸肿不像样的小女娃,谁都猜不出究竟是谁?表姐不说,连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最后,乖乖摊牌,就是我!就是我!
曾一度,我特郁闷,怎么长大后,逆向生长,儿时那个“肉丸”就算了,怎么连“肥”也跟我绝缘。
哄老人犹如哄小孩,何况还是对儿孙们满腔慈爱的爷爷奶奶,怎会不让人们常常念起。我不知道其他兄弟姐妹会不会也这样,但我会。看到路上的老人家,会想起他们倆老。看到香烟,会想起爷爷烟不离口。他滴酒不沾,是的,这点不赖,我向来不喜欢酗酒和抽烟的人。只是换位老人家,有时候倒觉得蛮可爱。爷爷难得一生喜好,唯独嗜烟。对于这点,我挺矛盾,不该怎样去衡量。
假如我们爷爷还在,和奶奶每天拌嘴过日子,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假日里,我可以偶尔矫情一次,跑去买束鲜花。胡乱什么都可以,红玫瑰,勿忘我,百合,郁金香等等,乱七八糟的选几种,吩咐花店的人帮忙包装,打上俗气的丝带。回家,屁颠屁颠抱去送给爷爷和奶奶。摆在生旧褪漆的茶几上,显得那么突兀,却又说不出的融合,相得益彰。谁也不点破,其实跟爷爷奶奶家摆设不大般配。鲜花插在临时捡来当作花瓶的玻璃樽里,直至枯萎凋谢。爷爷严肃,嘴角又微微上扬。过了好久好久,爷爷会逢人提起,那是阿玲送的鲜花呢。
鲜花事件,好像在小学干的事,仅那一次后,不曾再做过。那个时候,我还小。那个时候,爷爷头发还没那么花白,爷爷的眉毛没那么花白。长大后,每当经过鲜花店,总会想起给爷爷奶奶买的那一捧鲜花,逗得老人家多开心。我们去隔壁镇,和小伙伴们踩着单车去。吃着满路飞扬的灰尘,滴着汗水,却不亦乐乎。那个时候的我,面对外人,害羞寡言,在乡下,更不懂情调浪漫。然而,可以鼓起勇气,买一束鲜花送给爷爷奶奶。现在我可以体会当时微妙的心境,一束鲜花,多么格格不入啊。一束鲜花,多么矫情啊。一束鲜花,别人会怎样闲言碎语取笑我。可是现在,我要谢谢那个犹豫不决的自己,替现在的我做一件想做,却无法完成的事情。弥补一个小小心愿,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假如我们爷爷还在,现在的我,会很慎重对爷爷说一句:您是对的!
爷爷不是八卦,不爱说是非。曾经我却很不开心,对于爷爷的做法耿耿于怀。爷爷退休后,开个杂货铺面卖米,卖烟。老人家生性本分务实,没有心计,生活简朴。做点小生意过日子,价格公道,老顾客自然愿意帮衬,邻里之间,人缘向来不错。学生时代流行写信件,那时候手机和电脑并不普及。同学和朋友之间流行写信,放假的乐趣莫过于收信带来的惊喜。当然信上写的我家地址,邮递员叔叔跟爷爷熟悉,总爱派送到爷爷那里。一次寒假,爷爷把同学寄给我的信拿给妈妈,让她带给我。煞有其事让妈妈传达大概意思,少和那个男同学来往。只因爷爷看到寄信人地址,他年轻时曾去过,留个不太好的印象。恰好孙女的同学是那的,还是男同学,便浮想联翩。好笑的通过第三方加以阻挠,嘱咐妈妈传达旨意。妈妈乐呵呵传达完“圣旨”,看着我抓狂的样子,好不得意。为这事,我私底下骂过邮递员叔叔很多次。过后特意强调,我的信件一定一定要送到家里。
爷爷不是军人,却有着如军人般的威严。在世的最后那几年,即使满头银丝,却依然英姿飒爽。他可以笑得如沐春风,可以双眼射出凌厉的眼神,让人惧怕,你没做错事情也会不自然低着头躲避。爷爷总归是疼爱我们的,无论怎样,那是他表达爱的方式。
柿子不是我最爱吃的水果,也很少吃,印象却深刻,因贴上“爷爷”的标签。
也是爷爷,弟弟和我,三人吃柿子的画面。和吃的有关,怎么净是我们仨。
长长窄窄的小巷口,摆着一条长方形石板条,隔了好多年的光景,两端是“灰土角”叠高,缝里夹着大小不一的石块加固。从没问过大人,自懂事起,它便搁置在那里,天气潮湿的时候,墙壁爬上青苔,太阳照起,青苔被晒黄晒干,小水沟长出几颗不知名的野草,颇有古镇韵味。
爷孙三倚着石板条,上面放着一大袋柿子。我们各坐在小凳上,一个接着一个吃,地上被我们扔满柿子皮,红红一小块地盘逐渐扩大,让我们成就感倍升,一点也不顾及会不会闹肚子。好像最后也没造成什么小后果,要不爷爷肯定会被奶奶说,然后俩人开始斗嘴不休,那时他们每日必定上演的“打情骂俏”,其实爷爷很疼爱奶奶,虽然奶奶在后来摔到腿,恢复后,走路稍微不平整,一小拐一小拐的,但现在想起,还是觉得奶奶是幸福的,好像不曾怎样受苦,整天穿着干净朴素带些讲究,梳得齐整的头发,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告诉我,老了以后也要像奶奶那样。
之前也写过关于爷爷的回忆,但总觉得写得不够彻底,我太没心没肺了,爷爷离开我们好多年,具体年份我早已忘记。刚刚跟弟弟确认,他说在广州读书第一年第二学期(2006年),原来这小子比我有良心。
奶奶比爷爷早离开几年,那几年爷爷的孤寂非常明显,儿孙们的关爱远远比不上老来伴的相濡以沫。尤其爷爷的背影,最让我受不了,但却不能怎样。爷爷对奶奶那么深的感情,因为有人说,老来先走一步的人是幸福的,留下的一半是孤独的。
经常我会跟爸爸妈妈说,要是爷爷奶奶还在,那该多好啊!
大家其实都会想起他们倆老,只是我藏不住心事,什么事情都得口无遮拦嚷嚷出来,非得大家一起分享回忆。
最喜欢爷爷奶奶一张相片,在一年春节家庭大聚会。吃完午饭去温泉度假村,走累了,爷爷奶奶中途休息,坐在温泉前面的合影。爷爷穿一身军绿色的休闲套装,貌似军装,奶奶一套浅灰色的老人装,依然素色,上衣和剪裁合身的裤子。两张年迈的笑容瞬间定格,不知那张相片是哪个哥哥还是姐姐拍的,多年后翻起,还会被那笑容吸引,那是我们的爷爷奶奶。
老曲重唱是我最喜欢干的事,譬如爷爷会在傍晚时分,到小学校门口,骑着老式“凤凰”单车,站在校门口喊着几个孙子孙女回家。爷爷是村里的老会计。好像也是最后一代的秀才,我不太喜欢读书,但却崇拜爷爷。看着阁楼一隅的书桌上,放着发黄的书,有些翘起的书角带有霉点,线装的书本那时的我叫不出名字,也看不懂。厚厚的《毛泽东选集》什么的,总之那些书即使现在的我也不会看,不是我看的种类。但莫名让我对爷爷更加崇拜,向来喜欢爱看书的人。
所以爷爷无论说什么都会加入他的一套大道理论,譬如生活上的我是一个超级胆小鬼,怕黑怕暗,怕鬼怕人,当然都是在大晚上的时候。甚至不敢一个人睡觉,一次爷爷很正经的开导,进行了很长时间的“双人会谈”,我在听,更多的是点头然后说“其实我知道的”。爷爷举一反三,举二反多,告诉我不应该害怕。现在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爷爷可以扯到“秦始皇焚书坑儒”这个事例来证明,让我相信世界上有鬼尽是瞎扯淡。这么多年下来,我依然怕黑,依然怕鬼,依然不知为什么会被吓到。但爷爷那个“秦始皇焚书坑儒”举例深刻无比,经常被我拿来跟别人说笑,真对不住我们亲爱的爷爷。
假如爷爷还在,奶奶也还在。那真真太棒了!可事实上,他们倆老都离开我们好久好久,久到留给我们的印象越来越深。想起的时候没有悲伤,都是温馨的画面。就在前不久,我还梦见爷爷,他面对我们,我们孙子孙女围上一个大圈,听他讲,讲着什么呢。会不会讲那个子弹的故事,日本鬼子入侵村庄,那个时候,爷爷还年少。
写于2012-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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