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中的铁疙瘩

弗莱芒人有句俚语，Vlamingen zijn geboren met een baksteen in hun maag，即“弗莱芒人出生时胃里都带着一块砖”，意思是弗莱芒人天生就会造房子。

在弗兰德斯生活久了的人，会很容易发现此言并不假。我身边有不少当地朋友，他们会买块地自己造房子，至于搭个车棚、铺个地砖什么的，那更是易如反掌。

因为造房子的天赋，弗莱芒人的建筑设计在欧洲也占有一席之地，他们尤其擅长使用金属材质。如果把雕塑也算上，他们的作品可以从个头小足以隐身于街头的小尿童于连开始，一直算到矗立在拉肯公园的原子球，它们都是弗莱芒人或比利时人使用金属创造的杰作。

除了布鲁塞尔街头的这些著名范例，弗莱芒人更多的作品被安放在弗兰德斯广袤的田野之中。在周日的午后，当你骑着自行车转过一个小树林、眼前出现一个红锈斑驳的艺术品时，千万不要感到奇怪，因为田野正是展示这些铁疙瘩最好的舞台，艺术和自然有机地结合在了一起。

在这些艺术品里面，最著名的可能要算位于Borgloon的“透明教堂”了。

“透明教堂”【1】，位于Borgloon N79国道旁的山坡上，GPS坐标为N 50.794104，E 5.351748。

“透明教堂”，荷兰语叫Doorkijkkerk，直译为透视教堂，它被认为是最特别、最具有艺术设计感的教堂。如果身临其境，你会发现虽然它被称之为教堂，但实际上它高不过10米，里面的空间比一个普通卧室大不了太多——与其说它是一座教堂，不如说它是一个教堂模样的艺术品。

透明教堂内部【1】。

作为艺术品，透明教堂的大名叫做Reading between the lines，“字里行间”，它是位于鲁汶的建筑师组合Gijs Van Vaerenbergh 2011年的作品，该组合由年轻的建筑师Pieterjan Gijs和Arnout Van Vaerenbergh组成。

透明教堂建筑使用了30吨的钢铁，大量钢板被水平地放置，钢板和钢板之间使用了2000多个钢柱进行分隔和固定，整个建筑被水平分成了100层，通过这一结构，建筑师成功地将传统的教堂转变成为一座人们目光可以穿越的建筑。因为光线在钢板缝隙间通透的视觉效果，在不同的位置和角度，人们可以看到不同的线条和光线透视，得到不同的主观体验。透明教堂被认为是一个视觉体验实验的作品，它可以理解为对诸如尺度、平面等建筑主题的反思。

观察者在不同高度看到的透视效果【2】。

2012年，透明教堂被建筑网站Archdaily评选为年度最佳宗教类建筑，这也是比利时建筑师第一次获得这个奖项。

和透明教堂相比，知道“无尽的天梯”的人就要少多了。

“无尽的天梯”【3】，位于Tielt-Winge的Oude Leuvensbaan旁，GPS坐标为：N 50.926628，E 4.916528。

“无尽的天梯”是我给这个钢铁怪物取的名字，它的大名叫做Vlooybergtoren，即“弗洛伊山瞭望塔”。Vlooyberg是海拔80米的Hageland高地的最高点，这座塔斜斜地矗立在Vlooyberg，在一片玉米地的包围之中，周围还点缀着几棵绿树。

弗洛伊山瞭望塔的前身是一座4米高木制的瞭望塔，因为身处高地，瞭望塔起到了监测火情的作用。不过长年以来，这座木塔维修不力，在一次被人恶意破坏以后无法修复，所以Tielt-Winge决定重建一座瞭望塔。

弗洛伊山瞭望塔的前身【4】。

2013年，建筑师Yves Willems拥有的建筑公司Close To Bone得到了这个订单，在木制瞭望塔的原址上建立起了这座11余米高，20米长，重达13吨的钢制瞭望塔。得益于锁定在山体中长达35米的钢缆，这座塔的地上部分从山顶地面伸出，以一种抗拒重力的假象延伸到半空中。作为一个瞭望塔，这个建筑既保留了原木塔的瞭望功能，又作为一件艺术品永远地留在了Hageland高地上。

伸向天空尽头的台阶【3】。 伸向天空尽头的台阶【3】。

在晴好的日子，路过此地的人们可以稍作停留，走上55级台阶来到这个天梯顶端小小的平台之上，既可以远眺将20多公里以外Vilvoorde的标志性建筑收入眼中，又可以环顾四周，看微风拂过田野，穿过树林。即便偶遇大雨滂沱，路人也可以在瞭望塔下避雨休息，除了瞭望，这个钢铁怪物又多了一个功能。

弗洛伊山瞭望塔建成后的第二年，Close To Bone以这件作品赢得了2014年钢结构建筑竞赛中的“钢结构建筑中的特殊元素”类别大奖。

和弗洛伊山瞭望塔相比，同样位于弗莱芒-布拉邦省的“绑架欧罗巴”则少了一分现代设计感，多了一分古典风格。

“绑架欧罗巴”【5】，位于Galmaarden的Congobergstraat旁的田野中，GPS坐标：N 50.770695，E 4.001108。

宙斯绑架欧罗巴的故事来自于希腊神话，欧罗巴是腓尼基（今黎巴嫩、叙利亚一带）的公主，被欧罗巴的美丽所吸引的宙斯化身为一头温顺的公牛，在欧罗巴爬上牛背之后，公牛一路狂奔，游过大海，将欧罗巴绑架到了克里特岛，在那里欧罗巴和宙斯生下了三个孩子，而克里特岛及其背后的大陆也就被命名为欧罗巴。

Koenraad Tinel于2008年创作的这座雕像有8米高，近9米长。在这个作品中，公牛在地中海中游动，身形更像一条鱼，欧罗巴站在公牛身上，面向前方，看不见手和脚，身形更像一只虫子。

“绑架欧罗巴”【6】。

在不同观众的眼中，这座雕像所表达的含义也有所不同，我猜不到作者想表达的原意。

在我的眼中，宙斯所化作的公牛费力地伸展着整个身体，头部和两条后腿搭在三个立柱上，与其说是正在海中游泳，不如说更像一头被架在烤架上的牛。公牛双眼充满悲伤，看不到任何成功绑架欧罗巴的喜悦，这到底是来自希腊的宙斯绑架了来自于小亚细亚的欧罗巴还是来自于小亚细亚的欧罗巴绑架了来自希腊的宙斯？

在今天的地中海，仍有不少人正在追寻着宙斯绑架欧罗巴的这一路线，他们从地中海东岸的小亚细亚出发，历经风浪，希望安全抵达爱琴海西岸的欧罗巴。在这个意义上来说，背负着小亚细亚少女的公牛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欧罗巴，欧罗巴四肢搭在立柱上，正在被绑架之中。

参考出处：

1. https://www.droomplekken.nl/belgie/doorzichtige-kerk-bij-borgloon/

2. http://francescapola.blogspot.be/2013/10/reading-between-lines.html

3. https://wannderful.wordpress.com/2017/09/07/architectuur-in-de-velden-de-vlooybergtoren/

4. http://www.stedebouwarchitectuur.nl/project/300516/zwevende-trap-als-landmark-voor-vlaams-hageland

5. http://mapio.net/pic/p-90058743/

6. https://websporen.wordpress.com/2013/11/14/wie-het-gestel-vaak-wentelt-in-leugens-laat-onuitwisbaar-slijk-van-waarheid-na/

文/Athlon_BE
2018.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