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

村里人见这赵大叔家的丫头总是独自提一壶酒去到河边，多是奇怪，有好奇之人来赵大叔那去打酒时便问道：“你家丫头怎么时不时提酒去河边呢？”

赵大叔一脸无奈，平日里被酒熏得红红的脸还看不出时间在脸上的雕琢，但苦笑一声那褶皱便显露无疑，只能将阿媛说与他的事再重复一遍。“这丫头，越大越没办法了，只得由着她的性子去。”众人也知赵大叔独自一人带大这女儿不易，便说道：“你是真疼阿媛啊，若是我家孩子还不得给我骂一顿。”往后便也觉这事不足为怪，再有好奇者也不过说这孩子真是痴傻。

这谷雨过完，春季也就过去了。河边的花草就像吸足了汁液疯狂成长，长着长着一不小心就被闲逛的牛咬掉，农家女儿经常成群结队来河边洗衣。他们最喜欢的季节便是这长满花草的季节，花花草草可以编织成各种漂亮的花环花圈，阿媛爱将一种梅红色的小花编成戒指戴在小拇指上。

这日天气爽朗，风中透着一股热气，河中的水清澈见底，连小鱼游动的身影都清晰可见。许是看惯了这些女孩来洗衣物，这鱼竟也不怕这一干人等。阿媛下穿一身水蓝色的及胸长裙，上罩一件素白窄袖衣，远远望去，亭亭净植。

女孩们在河边的一块块大石头上蹲着，从木盆中拿出各人的衣物。左手抓住这衣服，许是怕一不小心水流就将衣服带走，回家又是被一顿臭骂。他们的右手握着捣衣杵不断地捶打着，那捣衣杵甚至比女孩们的手还要粗，一棒接着一棒。有那不堪为省力的人直接将衣服置于脚下，踩洗着，水正好漫过脚踝处，凉凉的。

阿媛这边也洗着自己和阿爹的衣服，只是在给阿爹洗衣服时重重抹上皂角，和旁边的女伴说：“你们看，我阿爹的衣服真够脏的，抹上这么多的皂角还是有股汗臭味。”

“别说你阿爹啦，哪个男人的衣服不臭，以后你不还要给你丈夫洗衣服，洗一辈子呢！”女伴打趣道。阿媛听到这句话不禁微微红了脸，朝河中偷偷望了一眼玄色的身影，谁也没有注意。

“不过这男人的衣服却是真臭，瞧瞧我爹的、我哥的、我弟的。”其他正洗着衣服的女孩也抱怨道，还有那洗完衣服正用皂角洗头的少女也加入到讨论中。一边揉洗着头发，一边笑着赞同。水鬼在一旁看着阿媛洗衣服，听她的抱怨，看她仿佛抹了淡淡胭脂的脸红。他总觉得今日的阿媛比往常有稍许不同，却说不出来。小丫头难道还成大丫头不成，水鬼心下打趣自己。

阿媛最喜欢将衣服放入水中冲洗，她觉得洗衣服最好看的要属将衣物放入水中涤荡的瞬间了，一下子在透明水波的冲击下，衣服像变了个身，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只是一不小心，手一没抓稳，衣服就被水卷走了，不过这一次却是她洗好的衣服逃脱了，顺着水漂流下去。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我的衣服，阿玄，快，快给我......”接着又忍不住顺着水浅处去追衣服。

女伴们打趣道：“阿媛，你再追，小心河妖将你抓去与他当新娘！”

今日河边没有捕鱼郎一头扎进水中为女子拾起衣服，只有阿媛看到水鬼走过流淌的水面，走到湍急的漩涡中将衣服放在河浅处的石头夹缝里。两人眼神交汇，阿媛拿到衣服轻松一笑，再款款走回，涉过河水，着实有趣。

回来后阿媛嗔怒道：“刚才是哪个人说的，看河妖有将我抓去吗？”那神情可说是非常得意，好像是获得了一场胜利，两个人的胜利。她的心头也流过甜甜的味道，不浓那甜味就像小时候母亲泡给自己喝的蜂蜜水，被水冲淡之后的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