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师父说，你已习得天下最快剑法，可在一招之内取人性命。
我问，我离天下第一还有多远？
师父说，第一尚早，第二实至名归。
那一年，我十八岁，学成下山。
（二）
雅望楼酒香四溢，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脸泛红光。
“小二，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酒给我端上来！”我把手中的剑往桌上一摆。
“本店新酿的翠涛，千日醉不醒，十年味不败。请问您要来多少？”小二笑脸相迎。
“先来五坛！”我从小在山上跟随师父学剑，至今未喝过酒，于是随口说道。
“这……可是……”小二上下打量着我，犹疑不决，支支吾吾。
“你是在怀疑我的酒量？”我使劲一拍桌子，厉声问道。
“没有…没有…客官请息怒！”小二脸色一变，慌忙摇手。
“那你还愣在这里干嘛？”我抬起头，一脸严肃。
“这翠涛乃百年好酒，甚是名贵……”小二抓耳挠腮，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明说。
“哈哈哈！给这位客官来五坛翠涛！”
这时，门口走进一个白衣男子，他坐在了我身旁的位子，掏出一个金元宝放到桌上。
“好嘞！”小二脸上的愁云一下子全散了。
三盏翠涛下肚，白衣男子先开了口。
“久闻兄台大名！”
“有事请直说，别像那小二一般。”
“阁下可曾听说过大盗肖让？”
“略有耳闻，一个罪行累累的恶人。”
“有人花一百万两黄金买他的狗命！”
“你想让我去杀了他？”
“放眼天下，没有人是他的对手，除了你！”
“那么多黄金，够我喝半辈子翠涛了，哈哈哈！”
果然是好酒，饮几盏就足以让人飘飘欲仙，回味无穷。
（三）
月上柳梢，肖家大院，我倚剑而立。
肖让手提大刀，面色狰狞，怒目而视。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又添了几分冰冷。
“你的双手沾满了无辜的鲜血，今天我要替天行道！”
“废话真多，放马过来！”
一阵刀和剑撞击的声音响彻天际。他的刀嗜血，沉重。我的剑轻盈，刚劲。
几个回合下来，他喘着粗气，好像有点招架不住了。
我挥舞着手中的剑，如天降紫电劈落青霜，刺破了他孔武的身躯。
他单膝跪地，一手把刀插入地面，一手紧捂胸口鲜血。
月色撩人，死期将至。他仰天长笑，眼中依旧恶气满眶。
“爹！”一个小女孩推开房门，跌跌撞撞冲到肖让身旁，泪光粼粼。
他将小女孩揽入怀中，目光充满着怜爱，就像一头温柔的野兽。
“你杀了我，放过我女儿，她是无辜的！”肖让看着我，像是在乞求。
“无辜？试问，你杀过多少像你女儿一样无辜的人？”我语气决绝。
他无言以对，眼角泛红，伸手擦了擦女儿脸上奔涌的眼泪。
“受死吧！”我举起手中剑，风驰电掣一般直击他的要害。
“爹！你怎么了？爹！”小女孩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鲜血浸透了她的干净的衣角。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又添了几分苍白。
我一战成名，从此江湖人称“天下第一杀手”。
我笑而不语，我是一个剑客，我要杀尽天下邪恶之徒。
（四）
我坐在雅望楼，喝着天下最好的酒。
小二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连声称赞我的酒量像大海。
几盏下肚，我感觉自己身轻如燕，力拔山兮气盖世。
突然，门口闪进一个身影，一柄长剑向我直刺过来。
“你为何要行刺我？”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因为你杀了我爹！”对方扯下了黑色的蒙面。
我记得她的脸，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她抱着一具尸体泪流如注。
时光飞逝，当年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满身杀气。
“你确定能赢过我手中的这把剑？”
“必定以死相拼！”
她举剑向我刺来，我左右闪避，让她触之不及。
“请你出剑，何必这样侮辱！”她眼神凌厉。
我拔剑相向，上下挥舞，几招之内，便将她重重打倒在地。
她紧咬下唇，将手中的剑朝我扔来，剑尖带着风直逼我的咽喉。
我侧身提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轻而易举躲过了她的致命一击。
我把酒杯扔向窗外，轻轻走到她的身边，躬下身体准备扶她起来。
她咬破下唇，抽出藏在衣袖的匕首，对着我的胸口再次直刺过来。
我慌忙之间一个闪身，匕首深深地插进了我的臂膀，鲜血喷涌而出。
我勃然大怒，拔出匕首刺进她的要害，就像十二年前杀她的父亲那样。
我错了吗？我只是杀死一个恶人！
她错了吗？她只是为报杀父之仇！
如果我们都没有错，结局为何如此不堪？
我再次威震江湖，大家都说“天下第一杀手”果然名不虚传。
我真的变成了一个杀手，即使对老弱病残也绝不手软。
（五）
我说，我再也使不出天下最快的剑法了。
师父说，你已经成为天下第一了！
我说，我已经不是一个剑客了。
那一年，我三十岁，退隐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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