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鸿毛

1994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上，《阿甘正传》最终击败《肖申克的救赎》，夺得最佳影片的桂冠。但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随着时间的推移，后者显然得到了人们更多的追捧和青睐，时至今日，这位无冕之王仍然占据着影史排名第一的宝座。而前者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历史的选择自有出人意料之处。又或许口碑和奖项，终是不可兼得。不过，抛开二者本身的艺术成就不谈，这个结果倒像极了《阿甘正传》中的一段话：

“……我不知道是妈妈对，还是丹中尉对……我不知道……是否我们每个人都有注定的命运，还是我们的生命中只有偶然……像在风中飘……但我想，也许两者都有吧，也许两者都在同时发生着……”

智商低下，行走困难。童年时代的阿甘因为这些缺陷被他人视作怪胎和傻子，备受歧视和欺凌。只因为珍妮的一句“快跑！”，阿甘宛如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武功高手般，开启了辉煌的一生。他跑进了球场，跑进了大学，跑进了战场……他成为体育明星，战争英雄，外交使者，商业巨子，社会名人……他一帆风顺，如鱼得水。他或参与，或见证了历史的重大时刻，他与各界名人产生了大大小小的交集。他总能适逢其会，赶上时代的潮流；时代也每每因为他的无心之举发生重大变革……

然而，任凭身边人来人往，时代风云变幻，阿甘始终只是阿甘，那个不停奔跑的阿甘。

阿甘的一生，固然是传奇的一生。但这传奇，却并非无迹可寻。在阿甘的每个人生阶段，似乎总有贵人相助。母亲的谆谆教诲是他的人生信条，珍妮的“奔跑吧，阿甘！”是他的行为准则。布巴、丹中尉等，他们在他的生命里或是短暂停留，或是贯穿始终。他们总是适时出现，并为他指引方向。纵观阿甘的一生，很难说是机遇成就了他，还是天赋成就了他，抑或是善良，是执着，是简单。他是天才，也是傻子。天才在于他拥有某些过人的天赋；傻在他做了许多别人永远不会做的事情。又或者如母亲所说，做傻事的才是傻瓜。他只是做了正确的选择。

珍妮的人生，却与阿甘截然相反。阿甘一无所求，却功成名就。珍妮汲汲营营，却遍体鳞伤。受困于童年的阴影，珍妮一直试图逃离。她吸毒、卖唱，她渴望通过自身的努力成为歌星，过上尊严的生活。但命运对她何其残忍，她处处碰壁，求而不得，在理想和现实的泥潭里苦苦挣扎。在某些绝望的瞬间，她甚至有求死的冲动。

阿甘和珍妮，恰如一枚硬币的两面。阿甘先天缺陷，却因为母亲的乐观，睿智，豁达而成长为心智健全的人；珍妮天性善良，却由于幼年不幸，终于走上急功近利，不择手段的道路。然而殊途同归，在本质上，他们都是同一类人。如果说珍妮是阿甘的希望之光，那阿甘就是珍妮的救赎之道。影片开场和结尾出现的那片羽毛，可谓二人的绝佳隐喻。阿甘和珍妮的心灵，都如羽毛般纯洁无瑕。可惜他们的命运，也如羽毛般漂泊不定。不同的是，一个在世事的变迁下随遇而安，一个在追求的动荡里身不由己。

影片伊始，阿甘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自说自话般与人谈起自己的经历，身边过客来去，有人漠不关心，不置一词；有人嗤之以鼻，以为天方夜谭；也有人津津有味，坚信不疑。过客对阿甘的看法，岂非正如观众对电影的看法。只是，无论你相信不相信，喜欢不喜欢，阿甘始终是那个自行其是，任人评说的阿甘，是那个纯白如羽，也轻盈如羽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