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点

基于体验才能做出更理性的决定，我鼓励女儿回到学校。

其实，我希望她全天在家上学，面对她半天在家上学的想法，我有失落和不满，但最终尊重了她的决定。

整个“在家上学”这件事被我当作了女儿的课程，我希望她有能力以健康积极的心态面对烦难，找到解决之道并有勇气付诸行动。

05月6日 重返校园  

姝儿今天返校，事实上，她一点不想去。

好几天前就明着暗着、撒娇卖痴地各种方法用尽，翻来覆去地说想继续在家上学，不想去学校，我没同意。

并不是我真的不想她在家上学，从学业本身来说，在家效率更高。但我认为，做决定之前需要有深入的思考和推演，这离不开真实的体验，唯有如此才能不带偏见、至少是少带偏见，基于理性进行判断、最终做出更好的决定。

从一月二十一日开始，我们已经在家关了三四个月，几乎足不出户，这种生活并不正常，人是社会化动物，孩子需要同伴。

诚然，女儿的与人交往能力很强，和同学相处不错，一直借网络保持着很好的联系，但那和去到学校，和同学真实地近距离相处仍有不同。

基于这些考量，我鼓励她回学校，我说：“至少回去一个星期，重新体验校园生活一周之后，如果仍然决定在家上学，妈妈支持你向学校提出申请。”

女儿心有不甘，也没有调整自己的作息时间。

吴育清那里的数学学习再次进入高强度状态，又开始了每天工作到一两点。

昨晚，我瞧着她兴奋地思考，做题做得面带潮红、两眼放光。我满脑子都是担心，睡眠不够是显然的，结果刚一开口就被打断，女儿摇了摇手中的笔、瞅了眼已然指向一点半的闹钟说：今天晚上做题真是做爽了，做得好舒服啊！我现在一点都不困，一点都不想睡。你不要把现在当晚上，当白天，你看，新的一天开始了！俺不学习你不乐意，俺学习你也不乐意，要怎样呢？！……

那么晚都不睡，早上起不来自不出奇，闹钟没有提前检查，电池没电，从迷迷蒙蒙中警醒已是七点二十，仍然眩晕，竟有了感冒症状：头晕、鼻塞、喉咙痛，按时上学显然不可能，请了早读时间的假。

刚过五月的成都似乎一下就进入了盛夏，闷热无比！

中午，回到家的女儿给了我一个惊吓！

脸蛋、下巴、脖子等口罩遮住的地方一片红肿，脸上的痘痘一个上午就化作了愤怒的脓泡，黄白色的脓点又大又密，在红肿上闪亮，无比刺眼！

这是完全没有想到的结果！

女儿说：我发现口罩的影响很大，戴在脸上又闷又热，精力很难集中，得随时用一只手拉开口罩透气，另一只手记笔记，恨不能长出第三只手拿本书扇扇风、凉快一点！没有办法做到专注，课堂效率很低、课堂的确很死，大家都很沉闷。

她想下午请假，一来觉得这样上课太遭罪，主要是不想耽搁吴育清的课，尽管昨天已同吴老师讲了情况，说晚上会迟到。

今天下午请假？

我很犹豫，这是第一天返校，下午的课程是三门主科：数学、物理、生物。

我发现，我对老师们的态度还是介意的。请了那么久的假，不过一个上午就又不见人，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而且，通常周三下午有数学测验，之前一直在家自检，我有希望她能堂考一次见证实力的念头。

女儿比我纯粹得多，没有人情世故的顾虑，她冷静地同我做分析，试图说服我：正常讲，是讲完之前的试卷才会考试。但上一次的测验卷还没讲，五一的卷子和作业也没讲完，应该今天不会考试，就是讲评卷子。卷子我九成都是对的，讲的大都是我会的、做对了的，我觉得对我的意义不大。更重要的是会耽搁晚上的数学课，那个才是不应该耽搁的，最近进度拉得很快，每天都有许多需要弄懂的，耽搁了又哪里找时间来学？我不想耽搁那个。

最终说服我的是女儿满脸可怕的痘痘，我不知道这样闷热的天气，再回到教室坐上半天，脸会怎样？

取下口罩，午餐后进入空调房，痘痘消了好多，我在考虑下午能否抽出时间陪她去医院瞧瞧。

05月7日 我比女儿焦虑

清晨，打开微信看到女儿的留言，时间是凌晨两点半：麻烦一定要看到这条消息！这是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给你发的消息，我猫砂铲了，碗没洗（照例扣钱），定的六点半的闹钟（为了准时专门把手机带进来了但我放床边的绝对没玩，玩了就扣钱），早上起来会洗碗的。我这边空调定的两小时时间，书房我没关空调，怕弄醒你灯也没关，碗是泡上的，普通闹钟也打开了的，但我怕时间不准才带手机，真不是想玩。俺又要睡辽。

留言首先带给我欣慰：能够主动担责，这是契约的力量，我和女儿已经可以坦然面对问题，接约定接受处罚却没有矛盾和冲突。

欣慰的同时焦虑升起，很明显，昨天又是两点过才睡！

怎么办？

尽管只上半天课，也进入了疲劳拉练，时间一下子紧张起来，效率却降低，学校始终会有一些意义不大的事务，比如今晚要完成并上交的电子版母亲节贺卡。

白天的时间亦有浪费：集体课堂要照顾大多数，效率必然比不过个性化课程；有些课涉及价值观差异，她用来在心底默默吐槽了。

吴育清的数学课开始加速，再一次成功激起了她的激情，被思考的乐趣带动，每晚学到凌晨，昨晚直到一点过才开始写学校作业。即使这样，能够给到数学的时间也比在家上学少了好些。

今天下午，女儿去学校上了两节课，为了第二节的语文，祝老师说今天有演讲，昨晚很认真地做了准备。于是，今天的请假自下午第三节课开始，我陪她去医院看痤疮，是祝老师昨晚推荐的医院。

自医院返家后急急地晚餐，紧接着是吴育清的数学课、学校作业……女儿中午告诉我，昨晚写作业过程中趴桌上睡了会儿，醒来继续写，真正的睡觉时间是两点半。

我几乎有了马上申请在家上学的冲动！

但女儿却对在家上学没那么笃定了。

回到学校，和同学面对面的交流到底不同于网上，几位素来要好的老师也是很好的交流对象，下午在美术课上得到表扬，一见面就喜滋滋地分享——这些来自学校的快乐，是单纯的课业精进无法替代的。

我压下冲动，等待女儿的决定。

05月8日 改变主意

今天下午继续请假，女儿脸上严重的痤疮不适合一整天都戴口罩。另外，她的身份证还有三天到期，异地办理时间长，为不影响夏天可能的出行，需要马上办理；当然，也有争取多一些自己时间的想法。

午餐结束就开始了奔波：街道办事处-派出所-办证中心。

在派出所等待的时候，我让姝儿利用这个时间认真思考在家上学这件事：全天还是半天、申请书如何写、怎样才能获得通过？

经过三个半天的返校，女儿的想法变了，她希望申请半天在家上学。

最初，她对去到学校怀有些微的畏惧，无关学习本身，而是某种属于学校的严厉、属于学生的无力感。但在同学的温暖之外，几位老师善意的接纳、真诚的关心和信任打消了她的顾虑。

当然，对她下午不去学校会不会落下功课？仍有老师在担心，会给到善意的提醒。女儿感受到了老师的真诚和信任，中午同我讲到数学老师和她的对话：她问我功课怎么办？我知道她的意思不是单指数学，而是其他学科。我感受得到她是基于对学生的真诚的关心。另外，她怎么会对我那么信任呢？她和我说话的时候，很温和，看得出是真的相信我在家的测验是真实的，不是抄的。我知道，一般人可能会觉得你在家，没人监督就会抄答案，但她是真的相信我。

数学老师在学生心目中的印象偏严厉，姝儿有些畏惧，不像和英语、语文二位老师那样结成朋友关系。在家上学期间，数学老师主动承担帮她批改作业的工作，并多次表达关心，提醒她早点睡觉。回到学校，继续得到老师的关心，带给姝儿意外的惊喜。

但女儿的这个决定令我失望，还有不满。

事实上，最初鼓励她回到学校我是有预设的。我希望经过几天体验，她能对“在家上学”这件事有更充足的心理准备，做好安排，减少失败的可能。从前有过同样的经历，今日回头看，必须承认尝试失败，我希望这次可以避免重蹈覆辙。

单纯从学业讲，我支持全天在家上学，时间利用率远高过学校。

在学校，课堂小动作、讲小话、开小差、吐槽老师无法避免，某些无趣的课也不得不上，喜欢的课必须照顾其他同学的需求，许多时间消耗在了陪跑上，一如英语老师之前通过网络帮她补课，大约半小时就能讲完近一周的学习要点。

吴育清数学群里有几位孩子或是在家上学、或是学校还未复课，那些孩子随时都在群里讨论，那里有极好的学习氛围，我希望女儿能够参与进去，前提是要有足够的时间。

但女儿说：“社交还是需要的。”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我满是失落和不满，觉得她没有把学习放到第一位。是理性让我控制自己去尊重孩子的想法，但提出疑问：这个星期是实际上的半天在家上学，时间利用率很低，大量工作无法完成，继续半天在家上学，如何保证有效完成所有工作？

女儿说：这周的半天时间没有用好，是因为没有提前做规划，如果和全天在家上学一样，规划好时间事务，相信一定能够做好。起码，我们可以尝试一下。

但是，今晚时间继续不够！

吴育清的数学课、数学思考、学校作业、必须完成的申请书……仍是一点过才休息，面对似乎永远无法保证的睡眠时间，我真急了。

尽管没说话，但紧绷的情绪仍让姝儿感受到了家庭氛围的紧张，她在两难中纠结、挣扎，带了赌气地说：“那就申请全天嘛！”

我没吱声，也在纠结，建议她今晚不急着写申请，马上睡觉。

在没有最终决定半天还是全天前，让我们大家都冷静下来，再来决定可能更好。我搂着轻鼾的女儿，轻抚她的背，她太累了，太需要休息了，我忍不住心痛。

05月9日 独自面对

姝儿的申请是清早写完的，在昨晚初稿的基础上修改而成。打印出来，我俩分别签字，放进书包带到学校。

昨晚，女儿睡后，我在夜的静谥中消化情绪，重新思考她那些理由，最终承认，她的分析更有道理，半天在家上学的确好过全天。

第一、孩子需要社交，从前的教训不能忘。半天在学校，和老师的链接更多，更能获得老师的支持。第二、惰性与磨蹭是人之本性，在家上学，经常性九点前后才能开始学习。上午回学校，外部驱动力迫使她早起并快速完成洗漱工作，这是不是也可以促使她晚上早点睡，学会更合理地安排时间？第三、在家里上课，仍需寻找相关网课以完成学校课业，上午回学校，这部分时间省下来了，下午的时间或者可以利用得更好，还无需麻烦同学带作业。第四、申请是不是可以容易一些？从持续性来讲是不是也更好？

女儿对于独自找老师提交申请心怀畏惧，担心申请无法获得通过，问我能不能去一次学校，陪她去找班主任甚至校长？

我建议她独自面对，告诉她：小学四年级是我去学校帮你申请半天在家上学，因为那时候你还太小。现在你长大了，明显具有这样的能力，申请都是你自己写的，妈妈相信你能够坦然大方地讲清楚自己的理由，去争取。当然，如果被拒绝，我会出面陪你一起，但首先由你去尝试，我觉得也是一次能力锻炼。

申请顺利获得通过，老师只提出一个要求：为方便学校统计人数，需要每天在平台上请事假。

这一次的在家上学，被我当作一个完整的工程、霜凝的课程在对待，会提前想可以帮助提升女儿哪方面的能力，并基于思考采取行动。

我希望她敢于创想、勇于尝试，无论想法看上去是否疯狂、有没有获得成功或者通过的可能都要敢于行动、敢于争取。还要学会面对困境和问题，控制情绪，积极寻找解决之道，从思考问题、分析利弊、完成推演到做出选择，最后有力执行。所以，每一步都要求她自己去尝试，我作为后备力量陪伴身旁，等待伸出援手。

用健康积极的心态面对困境，找到解决路径并有勇气付诸行动是一种能力，对人之一生的重要性丝毫不压于学校课业、分数、排名甚至名校。

这是我作为母亲最希望帮助孩子获得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