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往事----扛猪搁

风俗，是指在特定的社会文化区域里，历代人们共同遵守的行为模式或规范。一个很多人遵守的模式规范，既然能够存在就有其存在的合理性；而当其不被人们普遍的接受，就不能称之为“风俗”了。

元宵传统佳节，也称上元节、小正月。

故乡东山岛元宵节民俗众多，有“闹厅”、跨(读ha的音)火过、跳火堆(屯)，猜灯谜、抹替身、烧金山、博柑博龟博桃博灯、传灯，老早的时候还有元宵夜“看新娘”的习俗……类似的众多节日民俗项目，无不寄托人们祈盼健康平安、添丁发财的美好愿望。

习惯于享受“慢生活”的岛民，大都认同“元宵过找工课”约定俗成的说法。老一辈人也这样子说，“上元小年兜”呢。所以人们传统的概念中，只有过了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才算是圆满过完了新年，各行各业的工作，按部就班的才真正的步入正轨。

今天要说的，就是古城以前在元宵佳节众多民娱活动中，一个不被人们接受，而早就“淘汰出局”的所谓习俗。

记得小的时候，元宵佳节晚上，除了前面提到的习俗之外，还延续孩童“乞食”和大人们“扛猪搁”习俗(读“葛”音，纠缠的意思)。

当华灯初上，许多好事者便汇聚起来，他们穿上破旧的衣服，在竹制鱼筐或旧猪笼中装入一个人，外部盖上破棉袄，装扮成拾荒捡破烂或者乞丐的“穷人”状，既是活动主角，所谓的“猪搁”。由众“轿脚”(抬扛猪搁者)簇拥抬上装着“猪搁”的箩筐，结伴到新婚的人家，将“猪搁”停放在大门口，以“说四句”为活动的前奏，大伙儿通过齐呼“四句”，上门索讨食品红包等礼物。

“说四句”，一般是以古城流传的歌谣、谚语、俗语为主的押韵喜庆吉词“好言好语”。具有乡土早期诗句的风格，又传承了乡音的韵律格调，“谐音斗句”押韵，朴实无华、幽默诙谐，妙趣横生。

扛搁者们所说的“四句”如：“大门紧紧着开来，新年添丁又进财”、“今年新新婚，明年查埔孙”(查埔孙，添男丁之意)。筐中的“猪搁”装扮污秽，还作势装捏着鼻音，言语模糊不清，上门恶心“缠搁”对方。

主客双方一般隔着大门，内外对话：

“搁仔搁仔，卜(要)搁什么”?

“搁红柑”、“搁甜粿”。

“红柑要几对”?“甜粿着多少”?

“卜搁十二对”，“甜粿要一角”……

主人家有时故意怠慢，甚至直接哄赶责骂众“扛搁”者。经多轮次的“说四句”颂好吉言之后，被“缠搁”住的主人家，往往迫不得已，无奈的“舍送”其小红包，或红柑、甜粿等食物。

这过程双方来回博弈纠缠，直至最终在尴尬的状态中，互贺“新春开正好利是”结束。有了“讨吃”(获利)的“扛猪搁”队伍便继续向下一户选定的人家行进，依此再“缠搁”。

元宵节这特定的一天，海岛民间还不知从何时起，就传下了一个说法：“元宵元宵，詈詈消消”(詈詈，岛上方言，意为所说的责言秽语或者不敬之词)。也就是说元宵佳节这一天，所有的不雅、不敬的言语全都不予当真，甚至有“越是詈骂越是兴旺”，能讨个好彩头的说法。我想这也许更能体现，传统的元宵佳节，其所谓“闹”字的潜在之意吧。

小的时候还见过，在元宵节这天，许多小孩童在大人们的授意下，纷纷走上街头，到邻舍人家“乞讨”，“讨吉利好利是”。大人们期望让自己孩子，通过放下脸面的历炼，元宵佳节“乞食”，今后都“有得食”。寄托“吃得苦中苦”，不仅在新的一年时来运转，事事如意，更会在以后漫长的人生道路上，平安顺顺，“方为人上人”的美好希冀。

同样的，“扛猪搁”习俗，这“搁”字表达了参与者借节日里纠缠不休，甚至强势索取的形状。而在元霄节这一年一度特定的日子，被前来上门“缠搁”的主人家，往往也不便发怒，反而还得佯装高兴，因为这预示这个家庭在新的一年会“添丁(灯)进财”，更加会“闹热(热闹)”发达。

不过，随着时代进步和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类似元宵节大人们“扛猪搁”和小孩子们“元宵乞讨”的老习俗慢慢的不复存在了。

我想这应该归咎于人们对“搁”字原意的不认同和舍弃。岛上人们对处事纠缠不清或胡搅蛮缠作派的，给出的定义就叫“七搁八搁”、“搁七搁八”或者“死面烂缠”。“扛猪搁”终究伴有这样的现象。

民间的平常生活中，对某人的类似状态，直观评价讲：“这个人足赘(会)搁”！这样看来，“扛猪搁”索取强要，视同或超越了“闹洞房”的不可控闹剧，毕竟并不让人们容易接受，无形中应归属于陋习的范畴。

“扛猪搁”总体说来，其借节日的机会，以得“理”不饶人的习俗禁忌为由，客观上也不符合“得饶人处且饶人”传统中庸思想和理念。但它终究存在于小时候对元宵节日的一段记忆，也算是时代的一丛花絮吧。

多少年过去了，人们主观上仍注重“过年过节说好言好语”，寓意新春上元节吉祥，期盼新年“平安顺顺”，事事如意。

闲暇时，记录一些过往之趣事，时不时会有这样的感慨，逝去的光阴总是很轻的，有时候轻得像是已经留不住那浮世过往的风尘。

海岛古城里的往事，散尘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