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磨时日

晚饭给女儿做了一碗汤饼。我说的是货真价实的汤饼。饼是早餐时做的鸡蛋胡萝卜丝摊饼，剩下两张没吃完。我因为发愁晚上给女儿吃什么，便突然想起来这个主意。锅里加水烧开，削入几片番茄，放一点虾皮，把饼切成菱形小块下入锅中，稍煮之后加点米醋、芝麻油和盐，就成了美味的汤饼。

古时候汤饼是个很常用的词，指的就是汤面。古人凡是用面做成的食物，都称为饼。火烧而食者称为烧饼，水瀹而食者称为汤饼，笼蒸而食者称为蒸饼。蒸饼又称炊饼，也就是如今的馒头。但古人所说馒头，则是指有馅料的包子。据说江南地区如今仍有称有馅的面食为馒头者。

面条是女儿近来所能接受的唯一食物，我已经做得够够的，每次都是番茄鸡蛋面，无非有时是鸡蛋炒番茄，有时是番茄炒鸡蛋。中间偶尔尝试火腿酱油面或别的菜汁拌面，她也没什么兴趣。蔬菜也不愿意吃，水果也不吃。让她吃西瓜，她头头是道：“我还是小孩子，不能吃西瓜。”也不知这话是从何得来。除了火龙果可以入口外，其他水果一概断然拒绝，劝一下就哭。

每天为了琢磨给她做什么吃的，我也近乎殚精竭虑。往往做好了给她吃时还提心吊胆战战兢兢。一旦她暼了一眼不感兴趣，或者吃了一口又吐了出来，这番忙碌就算白费。每逢此时，我都万分焦虑，一方面觉得自己辛苦得委屈，一方面担心她饿着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常常是心里挣扎很久，最后以随她去吧来开释，反正我已经做了，反正她也不会把自己饿死。

今天的煮汤饼，她吃了一口，竟然主动说，还要吃，然后一碗吃完，把汤也喝了，令我惊喜得不停地说：改天我再给你做。说出这许诺时，我根本没考虑做这汤的麻烦：我得先有饼呀。做母亲的心，真是良苦，孩子能把饭吃下去，真就如得了很大的奖赏，这话一点也不夸张。此前在闷热的厨房里忙得灰头土脸汗流浃背的劳碌，都不算什么了。

晚间女儿入睡后，一口气终于松下来，与田先生谈起读书的话题。他说我该再读一些烹饪类的书。这是从何说起呢？他说，这样才可以给孩子做出好吃的饭菜呀。他举例说朋友圈里的谁谁，每天变着花样给孩子做美食，不但要味美，还要色美，形美，让人看着就想吃。……不动手的人，理论水平往往很高，他说得振振有词，我竟无言以对。

这次闷热足足持续了四五天吧，晚上八点终于下起了大雨。这是今夏最严重的一次高温，中央气象台连发黄色高温预警，连人民日报都发文称“热到融化”。周六中午带女儿上课回来，一家三口差点被晒焦在路上。然后就是二十四小时关在家里吹着空调，消磨时日了。盛夏的清凉利器，好像就只有空调和下雨，别的都不值一提。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