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死了。

我对于未来的一切幻想，都是以他的形式存在。可他死了。

短发锁骨大眼睛

 “医生，请问从习惯养成的第730天去改变这个习惯，需要多久的时间？”佑莉双手紧急握住手上的一次性纸杯，视线盯着杯口上的咬痕，语调很轻，却像是用尽了一生的气力

“这个啊，”医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近视眼镜，有些犹豫，“不太好说，因人而异吧。快的话三百来天，不用一年。慢的话……”

佑莉紧张地抬起头，望着医生的双唇一张一合。

“一辈子。”

一辈子呵，那么长，绝望得完全看不到尽头啊。

佑莉立在街头，今天是礼拜天，大街上是看不到单数的人。

徐燃，你如此自私地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甩甩头，佑莉顺着拥挤的人潮向前走着。手袋中的手机在闷哼，佑莉解放了它。

“莉莉，医生说情况如何？”电话那头是唐卡，姐妹淘的核心人物。

佑莉叹了口气，将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额，不太好。”

显然，唐卡也不曾料到如此棘手的情况，停顿三秒，声音变得清冷，“你自己想好接下来怎么做了吗？”

我根本不愿意去想我该怎么做。佑莉停在人行道前，红灯15秒，“唐卡，可以陪我去一家咖啡厅吗？”

“哪家？”

——忘川之上。

习惯性地右边最里，以及西瓜汁。

“医生说我的情况有些复杂，重点还是看个人。”佑莉拂着杯壁的水珠。

“你今晚就停了安眠药。”唐卡命令道，顺手递过一张纸巾。

佑莉低着头，不语。

忽的，唐卡猛一拍桌子，“你不要告诉我，你还在服那么大的剂量？！”

佑莉尴尬地笑笑，脸色苍白，打湿了的纸巾被攥在手里，挤出来的水滴，顺着手掌流了下去。有点凉。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唐卡缓和了脸色，语气柔和了许多，“停了吧，对身体不好的，听话啊。”

“听话？”佑莉没有看唐卡，低头注视自己精心修理的指甲，语气颇为嘲讽，“听谁的话？你的？他的？医生的？还是他们的？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也不想知道怎么办！徐燃他死了！你不知道，他死了。”最后三个字，轻得谁也听不见。

“徐燃死了，你更要好好活啊。你能做的只有活下去。”唐卡有些疲惫。

可我想他。”佑莉微微湿了眼眶，固执地说着。

唐卡提包，起身，“我无能为力，莉莉，你不会这么愚蠢。”话毕，掀开帘子。

“唐卡。”佑莉唤住她，目光慢慢转了过来。

提上嘴角，“谢谢！”

跟徐燃一起来了这么多次，到现在却还没有一张VIP卡。佑莉苦笑，她控制不住自己发散的想念，何况她现在在放纵自己。

放纵。她想到了她和徐燃的开始。

因为寂寞，因为需要，以为新鲜。开展了一段少有几分感情基础的爱情。有接吻有拥抱有身体的真正爱情。

放下来十二年的回忆，重塑这个美丽新世界时，徐燃死了。比他们之间突然的爱情更突然。

徐燃死了，他在另一个世界了。一切的成为了空头支票，没了兑现。

佑莉从忘川之上走出来，关门的一瞬间，她听出放的歌是《广岛之恋》，她依稀听见莫文蔚独特的嗓音，“二十四小时的爱情，是我一生，难忘的美丽，回忆。”佑莉想起医生的话，“一辈子。”一辈子就一辈子吧。

我早该拒绝你，不该放任你的追求。

“放任”、“放纵”，还真是相呼应啊。佑莉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回应自己的发现。

原来，连笑也不会了啊。

回家，换鞋，关门，放CD。

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佑莉瘫倒在床上，向右侧躺蜷在被子里。在枕边摸过眼罩，安心地戴好，一片黑暗中，佑莉眼前一团乱，什么都听不进去。大家都挤在一起说着，和着CD淌出的音乐，说不出的烦躁。佑莉受不了，一起身，关了CD机。她不知道，下一首曲目是她保存的徐燃的录音，短短四秒，却足够令此刻的她心碎。

他说的是：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临睡前，佑莉下意识探出身子去拿床头柜中的安眠药，摸索了半天，全是空瓶子。

算了，戒了吧。佑莉缩进被子，不小心碰翻了准备来喝药的水杯，玻璃杯清脆的响声在她心中泛不起丝毫的波澜。

是真的累了，折腾自己这么久，该体谅自己了。

右侧身，一片空白，佑莉的意识流开始发作。年底去红磡见见他，明年动身去厦门，赶在两年内找一个一辈子的人，结婚生子。如果讲给徐燃，他肯定会说，“挺好的。”可他死了。

这条命是该有多不好，一路上遇上各色的人，缺少十二年的练习，让徐燃毫不费力地攻破进来，可以预料的无条件投降。结果，结果呢，徐然死了。这就是命。

佑莉划开手机，将桌面两个时差八小时的时钟送入垃圾箱，再也用不上了。不知怎的，点到了最末面角落的企鹅。页面打开，弹出一个升级提示，“下次再说”，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呢，却又偏偏给了个保证。许久没上，99+的消息提示：讨论热烈的同学聚会、共享的巡演记录，新一季的冷书推荐、各类网商无聊的倒计时抢购……只是，这怎么会……何舟扬近百条的留言。

上拉消息，每天的晚安夹杂各类猫咪的图片，还有咸咸淡淡的问候。何舟扬，因徐燃刻意疏远的挚友。

佑莉点开键盘，看到最后的一条留言来自9分钟前。

徐燃死了。

——你还好吗？

我想他。

——你不该对我说这些。

他死了。

——早点解脱才是上策。

安眠药空了。

——听听他的歌。

倦了。

——你爱XR吗？

对。

——放弃他吧。

是他放弃了我。

——不，是他选择被你放弃。

是吗？

——他不值得。

他们说，是我的不好。

——你哪里不好？我看不见。

有的

——去成为这个世界上被值得的你。他去了另一个世界。

谢谢。

——不要谢我。

还是谢谢。

——去睡吧，记得给太阳买猫粮。

太阳不爱我，性冷。

——你的猫，该克你。

借你吉言。

——睡吧。

佑莉没回话，何舟扬的头像迅速暗了下去。又一闪。

——你还是你自己。

佑莉在对话框中一个字一个字按着，“我还是我自己。”半晌，似懂非懂，点了退出。

我还是我自己吗？

我留在这个世界，徐然死了，给我留下满满的遗物。

佑莉关了机，关了灯，关了门，关了窗，拉了窗帘。将枕头下的mp3打开，随机播放。迫切地需要一些声音。

“别爱我，如果只是寂寞，如果不会很久，如果没有停泊的把握。”郑中基的老歌，甚是应景。

我沉迷的感动与你不同，你比我的梦境还困惑。佑莉脑海中却在放另一首歌，没有人会比梁静茹更懂女人的爱情。

有些乱，佑莉切了下一首歌。

是他在唱，“风不停留何苦绕来摇晃灯火。”

真是，何苦呢？他都已经在渡船口了，过客而已啊，远方还有人挥手呢。

“远方”，多么令人心动的一个词语，只可惜，没有你在的远方不是我想要的远方。那个我心中最渴求的远方，在也到不了了。

算了，人一生的遗憾有好多。

今天的最后一支歌，Eason的经典《K歌之王》。对于Eason，佑莉是不怎么喜欢的，抢了他的光芒，赢了金曲奖。徐燃总唱《K歌之王》，佑莉听出的是太多的俗套，却忘了爱情本身就是最大的俗套。所有人都终不能幸免。

“我终于相信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徐然死了。

佑莉，你是永远等不到他从那个世界回来。

永远，比一辈子还长。

做了一场梦，天亮了，就该醒过来。

早安佑莉。

杏子鸟鸟

15.07.18

后记：

唐卡是我第一篇一句话小说女主。

7.18如此中间的日子，自愈能力极强。

写了一个晚自习，6面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