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本真

题记

秋冬季节，万物凋零。当我走在云南春城——昆明城市的街道上。一阵金风送过，行道树上的叶子纷纷飘落，书写着这个季节城市的秋意浓。

那些叶子形状各异，有圆边形的，有锯齿形的，有扁圆形的，有长条形的……它们颜色各异，有枯黄的，有鲜红的，有红绿相间的……它们形态各异，有舒展的，有卷曲的……它们在风中欢快地飞舞。它们在靠近地面的地方打着转转，和风儿玩游戏。它们奔走于各处，无拘无束，像撒欢的孩子。

我正感叹：多么美好的秋韵。秋之美正是这颜色各异的层次美；秋之意正是这叶儿随风飘落的坦荡美；秋之韵正是这风儿与落叶相戏的自在美。

但，环卫工人认真仔细地将它们扫入垃圾篓里，倒入垃圾桶里去了。

我似有所悟：是的。一个文明的城市是容不下落叶的，它们就是一群混乱无序的东西，不受控制，在风中无拘无束。城市需要“干净”的地面。地面也容不下这些落叶。只有那些乖乖地留在树上的绿叶才能被接纳，风止则待在树枝上，风来也只敢沙沙作响，它们像个“乖孩子”一样，代表统一、整齐、秩序、规则，代表去个性化，代表我们对城市的理解。

于是我想到了教育，想到了我们的孩子。教育的本真是什么？教育的目的是什么？追求秩序与共性的教育是怎样抹杀自由与个性的？教育为何容不下落叶，他们那么壮美，那么自由，那么有个性，它们同样不可或缺地装点着世界的美好……只因它们代表自由、个性与解放而被抛弃吗？可是，可是，培养心性自由、个性解放的儿童不正是我们一直在追求的教育理想吗？

一、教育的本真

教育的本真是什么？应该是肯定人、注重人，释放人的天性，把儿童导向自由王国。

教育的本真是什么？德国幼教专家，世界幼教之父说：教育就是释放隐藏在孩子内心的，最接近上帝的天性。意大利幼教专家蒙台梭利认为，教育的本真就是帮助儿童建立儿童自身内在的秩序感，这是一种内在的自由秩序，而不是外在的秩序约束感。

教育的本真是什么？我想应该从人本身出发。人是什么？人性是什么？我国儒家学派认为“人之初，性本善”。人性本善既是教育的基点，也是教育的本真。所以儒家所倡导的教育是一种善的教育。

人的发展有快慢、能力有高低、悟性有差别，但善性是一样的。所以儒家教育思想重视因材施教。因材施教可以说是儒家学派创始人孔老夫子最厉害，最熠熠生辉的教育金律。

细思：一切的所谓解放人的教育，不就是因材施教吗。不料，数千年过去了，我们的教育行为却在退行：我们为顺应工业化对劳动力大军的需求，把人当工具和产品来培养，追求量化的产品，用一个“模具”把人才批量生产出来。我们把教育当成向外追求财富的手段，我们提倡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变成了以经济建设为唯一，大搞应试教育，唯独忽略了人和人性本身。

因此，我们一直都还没有，现在也还没有走出应试教育泯灭人性的阴霾。一些不良教育投资者甚至把满是功利和铜臭的手伸向幼儿园，伸向最年幼的孩子。携程亲子园、黄红蓝上市幼儿园都是虐童事件爆出，都是这种功利化教育恶果的爆点！社会对教育的畸形导向坑人不浅，儿童或沦为某些人挣钱的工具，或自己被变成工具。

我们的教育存在的最大弊端就是：不是培养了工具，就是正走在培养工具的路上。一代一代都说在搞教育，但这个教育里没有人，这个教育里没有人情味，这个教育里没有人性温度，有的只是冰冷的生产和制造。我们的教育可以为了追求一个可笑的结果，如完成海量的作业，而逼死孩子。

教育的本真是什么？如果不回到人本身，我们的教育必将越走越偏，越走越杳无人烟！

我们试想：人为什么要接受教育？孔子对自己的孩子孔鲤说：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这道出了教育的本真：教育应该是为了完善个体，为了让人成为可以言，可以立的人，为了让人成为真正真正的人。而真正的人，一定不是通过外求来实现的，而是通过内在的完善来实现的。

所以中华传统文化教育，重视内省、重视慎独、重视仁义礼智信廉忠恕，重视孝道等人之为人的道德、品行的养成教育。这是教育的首要任务。我坚信教育（包括自我教育）的首要任务绝对不是把人培养成创造财富的机器，绝不是培养没有温情、没有灵魂、没有情怀、没有信念的“物”。

哲学家普罗塔哥拉说：“人是万物的尺度，是存在的事物存在的尺度，也是不存在的事物不存在的尺度。”

教育的本真应该回到人性的解放与完善，内心的充实与安宁，灵魂的丰满与平静。应该回到与万物化而为一，达到诗意地栖居于世的境界。

教育的本真应该是培养能够随遇而安，品行高尚的人。应该培养栉风沐雨，击缶而歌的洒脱的人。教育应该能使人的个性得到张扬，使人走向洒脱不拘，随心随性而又“不逾矩”的，内心充满“浩然正气”的自由境界。

教育如果使人心浮躁，使人心不安，使人空虚，使人落寞，使人丧失善性，使人面目可憎，使人眼睛只盯着学历、财富、外貌等外物不放，使人被外物所驭，那是最失败的教育。

二、教育的目的

教育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个问题和教育的本真有着密切的关系，但是又不同。教育的本真是内在的，本质的，稳定的东西，而教育的目的却会因时代变化而不相同。

古代教育，近代教育和现代教育，皆因时代背景和当时主导思想的导向而不相同。如原始社会，以掌握部落迁徙故事，掌握基本的生产劳动技能为目的。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的教育以巩固统治阶级的统治为目的，近代以培养产业工人为主要目的。

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和近代社会的教育都是脱离人的本真的教育，因此都是异化的教育。

自启蒙运动开始，启蒙思想家开始注重人和人性的解放，教育开始重拾失落的灵魂，开始逐渐回归教育的本真。然而教育回归本真的道路坎坷。

我国受到前苏联教育思想的影响，在探寻教育回归本真之路上越走越远，脱离文化传统，抛弃传统文化，在教育中丢掉了民族文化的魂魄。教育一度遭到严重破坏，如文革中教育的停滞甚至倒退。和苏联解除关系后，我国的教育陷入迷茫，后来又转而向欧美学习，始终奔波在教育“外求”之路上，忘记了自己来时的路，忘记了自己的教育之根、文化之源。凡教育——何止教育——皆言外国好，教育上智识至上，崇洋媚外、拿来主义。这个流毒至今未除。

直到中共十八大，明确提出重拾中华“文化自信”以来，始有改观。然而流弊已深，尽管国家教育改革力度很大，无数十年数代人之努力，恐一时难以改观！

所以说，教育的目的是时代的产物。

三、教育本真和教育目的之关系

教育本真和教育目的的关系是什么？我想用一棵树的成长来打个比方。

如果说教育的本真是“本”，教育的目的就是“末”。如果教育的本真是树根、树干，教育的目的就是树叶。树叶虽历经无数次更换，树还是那棵树。树根不但越来越深，枝干也越来越粗壮。

人就好比这棵树，人的成长就好比树的生长。树根是教育的本真，树叶是教育的目的。根深与叶茂从来不是分开的。叶茂是根深的反映，根深才可能叶茂。没有根基浅而枝叶茂密的树。一棵榕树为何可以遮天蔽日？只因根基深厚，根脉宽广！

异化的教育本真会如何？是根须断裂之痛，会导致教育之树枯萎，人的发展颓然、异化。教育本真的根基倒塌不只是教育的灾难，也是人类发展的灾难。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异化的教育目的会如何？必然是大树生病的开始。我们观察大自然，观察树木生长会发现，凡病必始于枝叶萎黄。俗话说“唇亡则齿寒”，枝叶萎黄落败是大树颓然倒塌的开始。枝叶随意嫁接是根基异化的罪魁。

教育上，我们吃过这样的亏的。鸦片战争后，我国门洞开，知识分子疯一般向外寻求救国之路，自由主义、无政府主义、全盘西化……各种主义把古老的中华文明冲斥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然而我们并没有在外国人那里找到救国之路，直到我们选择了农村包围城市这一苏俄截然相反的道路。

然而，教育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我们在教育之路上迷失得更加严重。我们不自觉或自觉地丢弃了蕴含在儒家教育思想中的教育本真思想。甚至一度扬言“打倒孔家店”。然而孔老先师流泪啊，冤屈啊。该打的分明应该是那些随意嫁接的，异化的，假冒伪劣孔家店，为何连本尊也一起遭殃了？可见，我们曾经在教育本真上的疯狂与执迷！为何如此？因为真正的教育本真失落太久太久，我们已经难分真假了。再加上外求救国之路热潮的推波助澜，我们的教育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震动！那是一个狂热与迷失的年代，这也是狂热与迷失的代价。

是该冷静下来，好好地思考教育的本真和教育的目的的时候了。教育需要冷眼，教育需要冷静。教育不要浮躁，教育不要狂热。浮躁和狂热会迷了人的双眼，失了教育本真，毁了教育根基，灭了教育灵魂，颓了教育枝叶，废了人类自身！

教育本真需要向人本身寻求。教育应当使人能自由地驾驭自己、驾驭生活，而不是为外物所奴役。教育应当使人学会创造生活，而不是被生活奴役。

想起陶行知先生，想起杜威先生。他们说：教育无目的，它本身就是目的。是啊，当教育本真和教育目的一致的时候，何来教育目的一说？教育本真就是教育目的。而教育的本真是什么？我们再强调一遍：教育的本真就是人本身的完善，这是与任何外在的目的和任何外在对人的诉求无关的。陶先生和杜先生是真正懂教育的人。

想起我国古代的教育智慧。什么是教育？从甲骨文时代，我们的祖先就明明白白地说过了：教，上所施下所效也；育，养子使作善也。（东汉许慎《说文解字》）。教育就是教而使人向善也！就是使人能言、能立！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

四、结语

回到文首，再来看看那些飘落的树叶，那些被扫入垃圾桶的树叶们。无论是在树上的叶子还是落到树下的叶子，它们都是叶子。每一片叶子就像一个个性化的人。城市可以用文明城市建设的一把尺子把落叶扫入垃圾桶里任其腐烂，然而教育不可以这样。没有一个人是生来就该被抛弃的；没有一个人是生来应该被特定的、统一的标准框定和束缚的；没有一个人的发展是应该服从于另一部分人的发展而被抹杀的。叶子们在树上就让它们自在地在树上，叶子们顺应大自然的规律飘落下来了，就让它们自由自在地飘落。它们各自以自己最好的状态，最适宜的方式，最自在的自我点缀着大自然，点亮自己的生命。即使化作尘泥，依然能感受到回归厚土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