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江边,大山深处,一条蜿蜒曲折的公路盘旋在半山腰上。冬至,是萧条的,光秃秃的山,裸露出贫饥的“筋骨”,稀稀落落的泥坯房,像画家的笔,特意抹上去,衬出村庄的孤独与荒凉。
天下着雨,丝丝缕缕,朦朦胧胧,像怨妇,在呜咽,内心排山倒海的伤痛。公路边,宇翔家的门口,围满了村民。
门口,停着黑色棺材,周围的长凳子上,坐满了人。老张头,吸着汉烟锅子,双眉紧锁,唏嘘着,叹气。挨着他旁边是宇翔老爹,六十五岁,光头,双眼深陷,干瘪的嘴唇,抖抖擞擞的身子,摇摇欲坠,像枯叶,随时被风虏走。
宇翔出事了,宇翔在太原工地开塔吊,上最后一天班,塔吊坠落,宇翔命丧黄泉,浑身是伤,惨不忍睹。这一切,瞒着宇翔的爹,怕他承受不了失子之痛,一直在他妹妹家做客。
昨天,宇翔的爹偷偷跑回家,看到家里人来人往,这才知道宇翔,命没了。嚎啕大哭,浑身瘫痪,身体的经络被掏空,“稻草人”般地表情彊硬,眼神空洞,脚踩在棉花上,哀莫大于心死。
苍天啊!您为什么如此残忍?宇翔的母亲,阴历五月,患肝癌去世,这一家人心头的伤还未愈合。又祸不单行,宇翔年轻,才二十七岁,命归西天。
西屋的余婶,默默垂泪,蓬松着头发,满脸皱纹。她和宇翔的妈,最要好的姐妹,叹息着,宇翔一家人,忠厚,老实,兢兢业业地活着,为什么遭此厄运呢?老天的眼,瞎了,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宇翔的几位姑姑,眼睛都肿成电灯泡,声音沙哑,说不出话,相互扶着,悲痛欲绝。多好的侄儿,聪明,能干,英俊,才成家三年,儿子一岁,怎么就没了呢!天理难容啊!
宇翔的姐姐宇翠,从太原先回家,来回奔波,忘了劳累,为迎接弟弟回家做准备。昨天下午出发的车,到现在还没赶回来。路途摇远,天又下雨,护送宇翔尸体的车,开得很慢。
宇翠的心碎了,想起宇翔第一次,挣钱回家,给女儿买漂亮的衣服,给自己买首饰。宇翔大方,每年挣的钱都交给母亲,并且给每个人都买一份礼物。直到自己结婚,才将钱交给媳妇。
宇翔是自己谈的恋爱,高中同学,都没考上大学,两人一块儿在外地打工,克服重重困难才结婚。妻子怀孕后,一直在老家,生孩子,带孩子,夫妻俩聚少离多,感情深厚。每天晚上,视频聊天,倾诉衷肠。宇翔的妻子随车护送宇翔回家。
宇翔的三叔忙着,指挥厨房做饭,哪些人端茶,上烟,哪些人记礼金,哪些负责跑腿,送信,哪些采购粮油米菜。今晚上,要唱孝歌,为宇翔超度亡灵。所有帮忙的人,都请到位,统一安排,调度。
阴阳先生,根据宇翔生辰八字,十八上山,宇翔在家停放两天。宇翔的舅舅,姨夫,姨等所有的亲人,都在宇翔家里,等待着,想不明白,好人命短,啜泣难忍。
雨越下越大,连老天都忍不住悲伤,肆意横流,风吼叫着,一阵阵往骨头缝里渗。这些都阻挡不住宇翔,平安归来,千里迢迢,万般辛苦!宇翔的尸体从救护车上转移到棺材里,铺着厚厚的皮纸,那是亡人的“金床”,钱打印过的,盖着新被褥。放着宇翔生前用的手机,最喜欢的衣服等等。
鞭炮声,此起彼伏,喇叭声,锣鼓喧天。浩浩荡荡的亲人,迎接着宇翔,哭成海洋,泪水卷着悲哀,层层叠加,大家哭嚎着,扶持着,涌动着。悲伤铺天盖地,袭击着每位亲人。
宇翔的父亲,哭晕过去了,宇翔的姑手忙脚乱扶持着,摇摇晃晃往床上拖。哎,大家却止不住哭声,除了哭,又能做什么呢?
宇翔的三叔,喊了声,开饭,先招待司机,一路陪护宇翔的亲人,满满三桌人。大家太累了,我替宇翔谢谢你们,辛苦了!在太原忙碌几天,为宇翔讨公道,并且亲自呵护他回家,路上耗了十七个多小时,都饿坏了,日夜兼程。宇翔三叔深深地鞠躬,真诚感谢大家,鼎力相助!
棺材前面,摆着灵位,供销馒头,棺材底下,燃着桐油长明灯,正前方是黑色瓦盆,一张张火纸,烧着,一位位亲人,蹲着身子,轮留烧纸钱,口里念着,翔,回来吧!魂回来吧!香一直燃着,两边的亲人,围着棺材,坐着,哭着,相互交流着,感叹着,宇翔的命运。最后,都安慰着,鼓励着,要好好地活着,一生只有一次机会。
冬至,本是合家团圆,吃饺子的幸福时光。好在,宇翔平安回来了,一切都比较圆满。宇翔的父亲,妻子,哥哥,姐姐心里多少有一点安慰,出事了,这么多亲人,及时雨般帮助他们,共同渡过劫难,尽力挽回损失,获得应有的赔偿!
宇翔,愿你的魂魄回到故乡,愿你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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