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至死

                            1

  一家名叫“谜情”的酒吧里，室内昏暗的灯光，浓浓的异国风情，台上正表演着歌舞。驻唱歌手深情地演唱着“你怎么舍得我难过”，饱满的情感，低沉的嗓音，使人听了深有感触。

  吧台上有个人独自在喝酒，手里的杯满了空，空了又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人是在喝水而不是喝酒。

  他放下酒杯，拿起手机，醉薰薰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好，眯起眼睛，手在手机上划来划去的，像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萍儿，你在哪？”

  “萍儿，你接我电话啊！”

  “萍儿，我想见见你！”

  “萍儿，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行不？”

  手机微信上不停地有信息发出去，可是没有一条回信，已拨电话里备注“萍儿”的号码打了30次，未接电话里，老妈的电话有十几通。没看到回信，他把手机“啪”一声，狠狠地摔在吧台上。

  这时，台上唱起那首“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他再也忍不住，双手掩面，眼泪从指缝流了出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样子确实引人注目。

  “兄弟，有什么事这么伤心？”调酒师傅有点同情他，忍不住问了一下。

  他摆了摆手，吸吸鼻子，手往脸上一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抬起头来，在身上摸索出钱包，说：“结账！”

  服务员赶来他身边，用手扶了扶他，“先生，需要帮忙叫一下车吗？”

  他随手拿了张百元大钞，“给你！呃!叫台车，呃！去洞滨路十七号！”

  “好嘞！”服务员热情地扶着他往外走，并帮忙拦了台出租车，然后告诉司机要去的地方，目送他离开后再转身回酒吧。

  他打开车窗，轻轻的晚风吹过来，让身上的酒意稍稍消散一些。但是没有办法把他的忧愁吹散。“叮咚！”手机上传来接收短信的声音。

  “锦辉，你到底在哪？快点回家，妈妈很担心你！”来信人名字是姐姐。估计手机没人接，爸妈搬救兵来了，叫姐姐给他信息。

  “姐，我没事，放心！”他随手回了短信。

  这时车信靠路边，“先生，你说的地方到了！麻烦28块，谢谢！”出租车司机转过头对他说。

  付完车费，伸手拉了几次没拉开车门，他定了定神，深吸口气，再次用力一拉，门开了。他往外走去，扶着车门猛地身体摇了一下。

  “先生，小心啊！怎么喝成这样，要不要帮忙叫人？”出租车司机有点担心。

  “不用，我能走！”他挥挥手，用力关上车门，往一幢住宅楼走去。

  他抬起头，望向那透着灯光的楼房，里面住着他深爱着的姑娘。头有点晕，他在楼下种着桂花的地方找个位置坐下来。

  撸了一下头发，他掏出手机，再一次拨打那熟悉的号码。手机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还是没有人接听。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拨打另外一个号码。

  电话通了，“伯母，你好！伯母，你先别挂电话，听我把话说完！求求你伯母。”

  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叹了口气，沉默住了，电话没放下。

  “谢谢，伯母，谢谢！萍儿在家吧，伯母你让她下来见见我吧，我知道她最听您的话，我们两个有什么当面说清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再谈谈，如果她还是没改变主意，我尊重她，以后再也不会打扰她了！好吗？伯母，求求你！”他的态度无比诚恳，差点急出眼泪。

  “你等等！”电话那头传来回答，只是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一声几乎无法察觉的叹气声。

  “伯母，我等，我等！”他急忙答复，“我就在你家楼下，我会一直等到萍儿出现！谢谢，谢谢！”他对着手机那头不住地点头。

  经过的行人里有人嘀咕：“这人是不是有问题啊？”他不予理睬，心中又升起了一阵阵希望之光。

爱你至死

                              2

  萍儿姗姗来迟，脸色有点苍白，衣服比以往穿着的时候要宽松，精神看起来也不太好。

  锦辉站起来，头晕目眩，差点没站稳。“萍儿，你终于肯见我了！”他想伸手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

  他眼里露出失望，却也不动声色，因喝酒而红彤彤的脸上挂满了笑容。

  “没事少喝点酒，我虽然没在你身边，但也是希望你珍惜自己的身体。”萍儿脸色不变，但是眼里闪过一丝心痛，其中还有一丝丝的怜惜。但是人却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让锦辉心里难受极了。

  “萍儿，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哪做得不够好，你说，我都改。只要你别离开我！真的，我说到做到！”他怕自己身上的酒味薰着她，不敢靠她太近。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不好！锦辉，忘了我吧！”萍儿轻轻地开口，说出来的话却差点把他打下地狱。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不相信我们三年的感情敌不过你们的几次见面，我更不相信你是这种朝三暮四的女人，萍儿，我了解你比了解我自己多！我绝对不会相信的！”锦辉不愿放弃，顾不上身上的酒味，冲上前一把拉住萍儿的手。

  萍儿挣开，一把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没有时间的问题，也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他刚好出现，而我刚好发现，他比你更适合我。”

  萍儿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躲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握住，指甲几乎插入肉里，仿佛一松开就无法再支撑下去。

  “你走吧，是我对不起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也别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再见你了！我们好聚好散！”萍儿冷静无情的声音传来。

  她的话句句如刀割在锦辉的心上，他只不过是介绍了一个刚回国不久的哥们给萍儿认识，可是却没想到把她给弄丢了，而且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他想抱抱她，像以前那样，把她安静地搂在怀里，可是她一动不动，无声地抗拒着。

  眼泪漫出了眼眶，眼睛渐渐变得通红。如此坚定的萍儿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以前的她温柔似水，如此的棱角，如此的不容抗拒，他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也无法拒绝得了。

  “各自珍重吧！别再见面了！”轻轻地丢下两句话后，她转身离去，留下毫不留恋的身影。只是离去的脚步有点凌乱，有点急促。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是当她的馨香的长发划过脸庞，慢慢地溜走，怎么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到。

  他颓废地跌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慢慢掩住双眼，无声地抽泣。他心痛得无法呼吸，整个人陷进黑暗当中，无法自拔。他知道再也回不去了，他失去了萍儿，而且还是自己作茧自缚，心里的后悔如海水般漫延，喉咙里不断涌上来酸水，找个近身边的垃圾桶，“呕……”把肚子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眼泪鼻涕一起来了，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此刻真是心如死灰。

  他不知道是怎样回家的，蒙头大睡，恶魇缠身。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只能尊重萍儿的选择，尽量远离她的生活，他得不到幸福但是却希望她能过得幸福。

爱你至死

                                3

  第二天向公司要了一个星期的假期，想到处去走走，去远一点的地方，想离她远点，慢慢适应没有她的日子。他不会做出那种死缠烂打的事，也不想做出让她伤心的事。只能自己静静地舔着伤口，让时间来治愈。

  因为怕家人担心，只告诉妈妈公司派他出差一星期，妈妈也不多问，只嘱咐他要小心照顾自己，让他的心灵得到一丝的慰籍，决心不再让妈妈担心，就算没有了全世界，妈妈也还是在等你，不是吗？

  日子过得飞快，时间是治愈伤口的最佳良药。失去萍儿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了，这一年里，他屏蔽了所有与她有关的信息，他以为她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爱人，也许还有了新的家庭。他被伤得太重，元气大伤，恢复的时间也比预计的长。只是，现实并不打算放过他，几天后来的一个人，重新把他打入地狱，比上次受的伤，这次简直是可以要了他的命。

  这天下班回家，在家外的一个路口，遇到一个没想到的人。“伯母？你怎么在这？你……是来找我的？”

  萍儿的母亲站在夕阳下，身影有些单薄，双眼有点红，眼眶还有点肿。“锦辉，好久不见。你有空吗？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伯母声音有点沙哑，但是说出来的话让他受宠若惊。

  “有空，有空！伯母想吃点什么？我请客！”他走过去挽起萍儿母亲的手，像以前一样，熟悉得很。

  伯母拍拍他的手，悄悄用手擦了擦眼睛，一起往一旁不远的餐厅走去。

  找了一个比较少人的位置坐下来，随便点了些东西，他还记得伯母爱吃甜食，就多点了一份甜点。

  “你是个好孩子，锦辉，是我们家萍儿没这个福气！”伯母从包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慢慢地推向他。“你看看这封信，希望你不要怪萍儿，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但是我自私一回，不想萍儿有遗憾。”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角。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双手微微颤抖，拿起信封，却不敢打开。“伯母，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萍儿怎么了？她现在过得好吗？”

  “这个是她给你的信，你看完就明白了！”萍儿母亲吸吸鼻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的手一直在抖，差点握不住手上的信，艰难地拿出信，缓缓打开。熟悉的字在眼前轻轻抖动，控制不住双手，他深吸一口气，定睛细看。

  “锦辉，最后一次这样喊你的名字了，纵使在梦里已经喊了千百遍，纵使心里对你的思念快要把我淹没，却还是控制住不再打扰你。本来是想直到我死也不告诉你真相的，也曾想过不留半点痕迹，但是我还是写下这封信，想着由我亲口告诉你，不想你从别人那里听到这个消息而痛不欲生。请原谅我的自私与懦弱，是我没有勇气面对你，没有勇气让你看见我在最后的日子里的样子。我害怕，害怕从你的眼睛看到悲伤，害怕你因为同情而委屈求全，更害怕你在失去我以后无法走出伤痛。只好让我来亲手切断你我之间的关系，我宁愿你怪我怨我也不愿看到你从此消沉。自从得知我患病后，我真的没打算放弃的，我积极配合治疗，我不舍得，不舍得离开你，不想放弃你。但是我没能坚持住，还是失败了。你不知道我那时的心痛，我不敢说，不想看到你难过，因为我爱你胜过我自己。希望你以后好好爱惜自己，再找到一个适合你的女孩过完一生，我在天堂也会祝福你。拼尽所有的力气写完这封信，只因我放不下你，没能敌得过命运，我也不后悔，唯一亏欠了你。我只想让你知道，锦辉，我爱你，至死不渝！萍儿，绝笔！”

  信纸上泪痕斑驳，可见萍儿当时的痛是如何深切，在最后的弥留之际还是想着他。他放下手中的信，双手掩面，已经痛哭出声，泪水如缺堤的河水，不断地透过手指滴落在信纸上，打湿了一大片。

  对面的伯母递过来一张纸巾，让他擦擦眼泪。“你也不用过于伤心，萍儿离开的时候很平静，没有太多的痛苦，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真相，她到死也在保护你。是我心痛女儿，想让她在天上安心，所以才告诉你，也不是想看你伤心难过的，只想你知道她一直爱着你，因为不想让你伤心，所以才去求你的朋友帮她演一场戏。也委屈了那孩子，因为不敢再面对你才又重新出国的。唉！这都是命啊！”

  “伯母，我的心好痛啊，你告诉我怎么办？”他低吼着，心痛得不可自己，心里空洞洞的，仿佛再也找不到自己。他宁愿萍儿现在已经结婚生子了，虽然不是他，但起码他还能在地球上的某个角落默默地祝福着她，起码这个世界上还有她。但是现在呢？如有千道雷电劈在身上一样，他已经麻木到不能弹动。脑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萍儿死了！萍儿死了！她怎么可以死去？她怎么可以不幸福呢？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夺门而出，跑到外面的一棵树下，拳头一下一下地捶在树上，“啊……”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背靠着大树坐了下来，泪如雨下打湿了衣襟。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是致命的一击，他无力站起来了。

  萍儿的母亲急冲冲地赶上来，这时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淅淅沥沥，仿佛是谁掉的眼泪。

  “下雨了，锦辉回去吧！我知道你的痛，但是萍儿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请你一定要振作起来，重新做回萍儿爱着你的样子。加油啊，萍儿一定在天上看着你呢，别让她失望呀，锦辉。”萍儿的母亲看着心痛，拍拍他的肩膀，慢慢地走远了。带着萍儿的信，带走了萍儿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他知道，伯母是想他跟过去彻底断去，重新开始再也没有萍儿的生活，想给他一个全新的生活，不想让他睹物思人。

  思绪一点一点地回来，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这雨下得这么伤心缠绵，难道萍儿天上有知，感应得到他的痛苦吗？“萍儿，萍儿！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啊？萍儿……”

  “萍儿，我会好好活着的，带着你的一份，我会好好爱自己，会结婚生子，会与别人白头到老，不会让你失望。但是没有你，我的灵魂不再完整，我的心已经死了！萍儿……”他狠狠地抓住胸口的衣服，连拍几下胸口，也无法减少他的伤痛。

  他站起来，扶着树干，拉了拉衣服，拖着无力的双腿慢慢往家里走去，以后的路还很长，他需要活下去的勇气，他不能让萍儿失望，他要过得好，他要假装不知道她已离开这个世界，对的，坚持下去！

  雨，还在下个不停，路上行人匆匆而过，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少了一个名叫萍儿的女孩，而这个女孩到死都还是爱着一名叫锦辉的男孩。

爱你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