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村子里有棵老槐树,树形特别好看,远看像一把撑开的大伞。
粗壮的树干,三四个小孩子围抱着才行。树干上还有几个铜环,听说是以前合作社的时候栓牲口用的,小时候一直在想这是怎么装进去的,树不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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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的伞盖,笼罩在周边几户人家的屋顶上。树上不知什么鸟,整天在浓密的树叶里叽叽叫。小孩子用弹弓射击,只能短暂的让它们停止叫喊,至于想收获什么猎物,却徒劳无功。
听村里的老人说,这是一棵神树,能给村子里的人带来福气,驱灾避祸。于是它就成了村民的精神寄托。
所以每逢过年过节过庙会,村里人就会集资拜神树,耍社火,好不热闹。久而久之,树上绑满祈福的红布条,风吹过,簌簌地响。
老人妇女围着大槐树磕头烧香,嘴里念念有词,什么保平安,求子嗣,算姻缘,拜一拜,想着来年定会心想事成。
一个人拜神也就罢了,拜的人多了,仿佛真有了神力。年年庙会年年拜,村子里的“神婆”,念几句咒语,拿出黄色的符咒,里边包着不知什么香料,散给施主。
记忆中好像每个村落都有这么一种人,基本都是闲来无事的中年妇女,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就开了天眼有了通天的本领。然后在村子里找个神树,建个庙,整天在里边有模有样的念经。农忙时节,偶尔也会看到他们下地干活,但是大部分时间都在替别人解决“灾祸”。
有时候我总在想有这等本领,为何不替自己改改运,省得在农村这苦窝窝里熬一辈子。估计是农村人见的世面少,老头老太太们容易被蛊惑吧。其实就是一种迷信!
但那是年纪小,不懂的科学唯物主义,所以也跟着有些神叨叨。
小时候的我,总是在想这树怕是成精了吧!所以每每走夜路的时候,经过老槐树底下的时候,总是飞奔而过,生怕它伸出灰枝丫叉把我抓走,就像电影里的黑山老妖似的,长长的藤条,吃人于无形。
有时候无意间踢到掉落的树枝,晚上绝对是一夜无眠。完了完了,我踢到神树了,它会不会降罪于我,把我魂儿勾走。不仅心里想着,嘴里还自我安慰地念着:看不到,看不到。真是可笑至极!
而今,城市化扩张发展迅速,以前偏僻的农村,也已经变成了城乡结合部。村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一望无际的田野,也变成了工厂、小区,厂里的烟囱乎乎的冒着烟,机器轰隆隆昼夜不停地响着。楼盘一座比一座高,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
现在我再也不怕摸黑走夜路了。因为土疙瘩路早已被宽阔的水泥路取代,路边也有一个个明亮的太阳能路灯。
可不管怎么变化,这棵老槐树还是那么高大茂盛,在村民的心里,依旧是那么神圣。红布条年年换,树干也穿起了金色的新衣。人们对它的崇敬只增不减。
庙会也是年年举办,只是排场一年比一年阔绰。老神婆被一群中年妇女取代,村里竟然还集资给他们在寸土寸金的地方建了一座庙,不巧的是地点正好在小学后面,大白天因为念经敲鼓影响上课,经常被学校投诉。看来神仙也算不到身后事。
当然,她们也与时俱进,业务也扩展到很多领域,婚丧嫁娶,盖房搬迁,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听说闲暇时分,他们也会组建红白喜事服务队,后勤服务一条龙。
老槐树随着岁月年轮一圈圈长大,却依旧有很多的崇拜者,时不时有人去祭拜。
那天回家,我竟然看到有人在槐树旁边的墙上贴着: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的君子念三遍,一夜睡到大天亮。
看来,无论时代怎么变迁,有些习惯是永远无法消磨掉的。生活中有不平事,人们诉诸于神灵,期盼一切顺遂人意,这种观念,这种精神寄托,一代代相传,口口相诵。
就像这棵老槐树,就这么静静地站立,几番风雨,几番春秋,也不改初心,就这么孤傲坚强的生长着,像极了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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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帆齐微课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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