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华年 (35) 时间到溜

文/菩拉

郑秀晶慢慢走进利德酒吧，目光在人群里搜寻了几遍，找到了林垦。

她像只猫一般，静悄悄走过去，停在他身后。她的脚步很轻盈，仿佛不想惊动任何人，包括眼前这个人。尽管在这个稍许有点嘈杂的环境里，就算弄出再大的声响，也能瞬间被四处的喧嚣给吞噬掉。

“来了？”林垦并未回头，却在郑秀晶停步的一刹那，感受到了她的注视。

“嗯。”郑秀晶在林垦旁边坐下，问道，“这么急，出什么事了吗？”

“秀晶，我有女朋友了。”林垦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郑秀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在见到林垦那一刻，强装出来的神采飞扬，也从眼角消失了。虽然在接到他电话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路上也做了些心理准备，但这话从林垦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手足无措。

她喜欢她，她也知道他喜欢她，尽管那是曾经的事。

这些年，当她那个有名无实的丈夫，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的时候，她想要报复他，主动去追求了林垦。出于私心，她把他紧攥在手心里，让他像个无法脱离自己掌心的风筝。谁让这傻小子，在十八岁的时候，就对自己神魂颠倒呢。她把那看做是，自己失去丈夫的爱之后的一种补偿。既然命定要做个别人口中的坏女人，那就做到极致吧。可到最后，她却真就爱上了他。她并不觉得那有什么好羞愧的，反而甘之如饴。既然焕发出了爱情的第二个春天，还有什么理由要放手呢。

在和林垦的关系里，起主导的从来都是她郑秀晶。至于林垦，她知道他很压抑。他对自己介入别人婚姻，被动成为了第三者的角色而内疚，甚至想要逃避她。可是她每次都有办法，让他无法离开自己。她也不是不知道，林垦对他们的关系，似乎早就有些厌恶了。但只要他一直没说出来，那就当做并不存在好了。

尽管她也曾假装大度地表示，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应该去找个女朋友，过正常的恋爱生活。她对他是放心的，她觉得他已经颓废到失去爱别的女人的能力了，哪怕是尝试一下，都不太可能。不管他有多想离开她，最后总归会乖乖回到她身边来。可没想到，他还真就找了。

“她是谁？”郑秀晶恨恨地问。

“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林垦眼里漾着温柔。

郑秀晶嫉妒地看着他。看来他这次是真的动感情了。她低下头，眼神黯淡地说：“你爱她？”

“是。”林垦回答得很肯定，仿佛已经考虑过千百回。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就像千斤重担，压在郑秀晶的心上，几乎压垮了她心底最后的防线。哪怕他能犹豫几秒，再回答她，也能让她好受点。可是他就那么毫不迟疑地，那么直截了当地跟她说了“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他一定是故意的。

郑秀晶笑了，眼睛里闪着泪花。男人啊，一旦心变了，就真是千百头牛都拉不回啊！

她不甘心地问林垦：“她比我好吗？”

“她和你不一样。”林垦不愿拿她们作比较。

“哪里不一样了？”

“和她在一起，我没有现在那么累，很轻松。”林垦说，“秀晶，我以为你明白的，我们两个，你和我，其实真没什么了。之所以还时常联系，可能只是出于习惯使然吧。就好像……亲情一样。毕竟我们相识那么多年了。”

“亲情？哈哈，林垦，你现在跟我说，你和我在一起，竟然只是一种习惯。”郑秀晶哈哈大笑，然后泪如雨下，“是啊，毕竟当年是我先嫁了人。这算是对我的报复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个怪过你。”林垦解释道。看着郑秀晶哭泣，他还是有那么些不忍。

郑秀晶流着泪，继续笑着说：“这么说，你是来告诉我，我们该翻篇了，你要和你的新欢在一起，开始新生活了吗？”

林垦沉默不语。郑秀晶明白，长时间的沉默，就表示默认了。这让她更加不甘。他连亲口承认的勇气都没有，看来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

“是啊，我是个结了婚的人，还带着个孩子，没有资格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你还那么年轻，我不能再拖累你了。”郑秀晶接着说。

“秀晶，你是同意了吗？我们都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林垦望着郑秀晶，眼里分明有一丝期待的神色。

郑秀晶看在眼里，心里却越发疼痛。她眼神迷蒙，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林垦，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见到我，叫我秀晶姐的时候。”

“我记得。那时我还在读高中，去找你弟弟一起写作业。”

“秀晶姐年轻时美吗？”郑秀晶微笑着问。

“很美。”林垦点了点头，思绪似乎也回到了那个青葱岁月。当他还起个少年的时候，第一眼看到柔美的郑秀晶，实在是惊为天人。

郑秀晶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仿佛下了决心，说：“我可以和你断了，不过，我要见一下那个女孩。”

“你为什么要见她？”林垦很诧异，没料到郑秀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见她一面我就可以死心了，以后也不会再纠缠着你了。”郑秀晶面无表情地说，“我会放了你。”

林垦叹了口气。他不敢想象，杨熠光和郑秀晶见面的话，会发生什么样可怕的后果。依杨熠光的性子，恐怕会气急攻心，转身就跑。然后永远地，从自己身边跑掉。

“不管明天刮不刮风，下不下雨

小燕子们都要从窝里飞出去

时候已经到溜

时候已经到溜

时候已经到溜”

这时候，酒吧舞台上一个长发的驻唱歌手，孤独地拨弄着手中的木吉他，轻轻哼唱起一首令人怅惘的民谣曲。歌词和旋律，流水一般，缓缓流进了每个人的心间。

等歌唱完了，林垦仿佛还在回味。许久之后，他对郑秀晶说：“我可以让你见她，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