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记

（一）初见

那一次，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也是唯一的一次。正在熟睡的我，另一只手突然拎了起来。光那么刺眼，我揉揉惺忪的睡眼，半闭着眼睛，本能地适应着漆黑的瞬间转至明亮的没有过渡。我被拎到了半空中，手足乱舞的想去抓住一样东西，获得真实的安全感，但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抓不住，我开始纳闷，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神秘力量，能突然改变自己的处境？我好奇地慢慢转头，逆着手臂的方向回望，看见一张明媚的脸庞，浅笑的靥里盛满了喜悦，你意气风发，你正值少年。

我被轻轻地放到地上，你开口说话了：

“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的理想。”

我四下环顾，并无他人。你继续着：

“这就是我今生要做的事，我会为之奋斗终生。”

周遭如故。

原来，这是一场你与自己的对话，关于未来，关于选择，关于确认。

我的模样毫无特点，几乎没有辨识度。我怀疑你是不是拎错了？也不禁窃喜，这是沾了谁的光，才有机会从渺小升至崇高。

此时的你弯下身来，抱起我，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用温柔的目光看着我，坚定地对我说：“你就是我的理想。”

我听清了，我的名字叫理想。

（二）绝望的对话

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我， 突然从你的怀中滑落，跌进了一个比之前更黑的深渊。

这是种让人窒息的黑暗。我被突如其来的恐惧袭击，开始哇哇大哭，不知道你在哪里，更不知道怎样才能出去。

哭到筋疲力尽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用的，小伙子。既然来了就别想出去了。”

这话语的内容比声音本身更让我毛骨悚然，我却也只能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颤抖着声音问：

“你是谁？为什么？”

“我？是被主人抛弃的理想。哎……”

“你也叫理想？”

理想不是该用一切美好的词语去形容的吗，为什么会和这漆黑的、可怕的环境联系在一起？我不得其解。

“是啊！只是我们属于不同的人罢了。那边还有一大堆呢！”

“你又怎么在这里？”

“被命运安排在这里的。命运说了，每一个等待实现的理想都会被暂时被搁放在这里，直到他的主人找到他。”

“那有人来过吗？有被救出去的吗？”

“哎，寥寥无几吧，自从我被困在这里之后，也只有两个获救而已。”

“你在这里多久了啊？”

“快80年了吧，看到的这个获救的比例也不到万分之一。难啊！”

“真的出不去了吗？就没有别的办法？”

“是啊！人类总是太容易承诺理想，又隔三差五的更换，转身就把我们抛在脑后。你还是趁早忘掉你的主人吧！”

“那我会死在这里吗？”

“别对生还抱有期望了，那将是更大的绝望。哎，无辜的孩子啊。”

……

绝望，开启了沉默。我，蜷缩在比渺小更不及的卑微里。幻想，被绝望重重围困。

（三）独自啜泣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另一个声音回响在四周：

“你们啊，只有两个幸福的时刻，一个是在被挖掘的时候，一个是被救赎的时候。你们曾被主人用激情选择，一经确定之后，便会出现在这里。你呆的地方只是一个很小的角落。这里还有许许多多你的同伴，他们的主人，或许早已遗忘了他们，或许还走在披荆斩棘的路上。毕竟，将你们从这里救出去，比之前挖出来要难上千万倍。如果他无法兑现承诺，你们最终将枯死在这里，这也就是绝大部分理想的命运。”

我就被这样宣判了命运。在这死气沉沉的黑色里，只能独自啜泣。如何指望自己能逃离那绝大部分的魔咒？

一个看似幸福的开始，竟被拉长成了荒唐的过程直至结局：

——我还在等你，你又在哪里？

从一个没有觉知的黑暗进入一个没有希望的黑暗，唯一闪过的那道光是你点燃的激情，我忘不了你的脸庞，和你眼里的光芒：

——你是我的全部，而我只是你的X分之一。甚至希望你已经将我遗忘，不愿你为了我这个没用的废物在荆棘丛里艰难穿行、伤痕累累。你该在现实的世界里去追求更加实际的目标：

——只要你好，别来救我。我决定放下，放下执着和纠缠。而你始终是比我更重要的存在：

——我不再等你，我依然爱你。

（四）姿态

时光在不被接替的黑暗中流逝……

庆幸的是我没有被黑暗吞噬。

我不断地理解在如此环境下存在的意义。

终于有一天，我理解到存在的意义并不局限于被救赎逃离当前的环境，因为我早已粉碎了逃离的幻想。

存在的本身即意义。

这里的存在者，以千姿百态，等待着生命的消亡。作为其中的一员，我也不断地被推动着，往生命的尽头前进。

而我能选择的、唯一异于其他的存在者的，只是我的姿态。

在内心决定，把隐忍变成坚韧；

外观体现为，直立着生长。

只因，我是理想，本应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