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雒尘摩诘
第三十三章 方死
浓烈到实质的黑纠缠着方生的四肢，他没有撞上怪石，而是在阵中盘旋。
“还有……三个……”
方生以为自己在嘶喊，却连嘴唇都挪动不了一分。
他感受不到寒或热，感受不到双手和双脚，感受不到自己是浮在半空还是跌在地上。
只觉得自己在迅速地被抽出……
抽出什么？
他不知……意识已经飘散……
或许不是，方生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腰腹间蔓延开的一股灼烧，仿佛将自己的这个僵冷魂魄烧成火海……
这黑蒙蒙的大阵缓慢而不迟疑地运转着，仿佛任何事物都不能撼动它，如同它厚实得任何光彩都不能透过。
连聚灵石的滢白都被层层遮掩，愈加暗淡，又怎么会有……
在林卓的警惕和忐忑下，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生机，就连老者如如不动的神色都开始皲裂。
阵中闪现异色，一瞬间爆发开。天地仿佛倒转，层层黑云压下，雷霆轰然而落，蓝紫的光芒犹如树枝，分叉再分叉。
只是在须臾之间，爆开电闪，仿佛下一刻雷鸣将至。
林卓一喜，这是雷霆之力！
雷霆分阴阳，雷属阳主生化，霆属阴主杀伐。
他不知道的是，方生身上有被闪电劈过留下的疤痕，杀伐与体质掩盖了生化之意。而生化在此时阴气散尽的时机下裸露出来。
这一朵极为灿烂的紫花虽小，但其中的至阳之力非他物所能比拟。
返魂阵的致命弱点便是在这里，一丝至阳就可毁了整个大阵。这也是为什么返魂阵会选在这个荒无人烟，又阴气极重的地方，更别说找来如此多的幽魂束缚于此。
“我的阴魂，我的长生！谁也拦不住我！”
老者嘶哑着声音嚎啕，甩袖跃向大阵，下一刻林卓飞身追上，长剑直向老者命门。
两人纠缠在一起，不一会儿，林卓便已累累血痕。
不能让他将返魂阵再次开启，一定要拖到北寰山来人。
“剑来！”
返魂阵的周边已经消散了不少黑雾，林卓已看见了自己的北斗剑。寒光穿透层层薄雾，掠至林卓手中。
再一次出剑，便是生平最强的一剑。
与他的剑同时落下的是轰破耳膜的炸雷。
青天之上层层紫云压下，砸在阵中的怪石之上。
“师祖！你怎么才来？”
林卓心中大石落下，落雷术终于成了。
“臭小子，这里交给我。”
看不到来人的模样，只见大火随着雷光纷至沓来，幽远的声音传来。
不必林卓停手，老者震怒，直奔雷火而去。
林卓这才倚着长剑，摸到唇边的血迹。
“这回，阳气大损，可以收魂了。”
十年后，北寰山。
一袭白袍倚靠在苍老的古树下，这人一手执卷一手搭在膝上那白绒毛上揉着，半仰头眯着眼。
晨光正好，特别是北寰山崖上的白云，光影流转煞是好看。微熹映射在他身边的龟壳上，闪现别样的光彩。
“师叔，”一声有气无力的叫唤打破宁静，“我，我练完了……我要罢工……”
来人少年模样，扑倒过来，揪着白狐埋入它的脖颈，大口喘上一口气。
“郑十二，你皮又痒了是吧？”林卓轻敲他的脑袋。
少年抱头弹起，急忙摇头。
“随我下山。”林卓拍拍白狐，起身向外。
“我们去哪？”
“去踢馆还是砸场吗？”
“还是去收拾哪里的魔头？”
林卓不语，在少年想着师兄又要搞事情了的思绪里，二人一狐走在僻静的小道上。
江流日下，一个小小的果篮随波逐浪，飘荡在蜿蜒的河中。
林卓抓起少年便向江边跃去。少年一眨眼，立刻反应过来，他捞过篮子，递给林卓。
林卓接过掀开遮掩的粗布，便见到一个还不满足月的婴儿。
他慵懒的脸上又了些许暖意，目光失焦，仿佛是在回忆。转而，又将婴儿交给少年。
“照顾好你师妹，走吧……”
婴儿黑亮的眼眸一转，对少年咧嘴一笑。
彼此瞳面应无二，偏是世人相逢。
念念生灭随波远，自歌谁答平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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