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在哪？家在哪？》第四章你们还要害死我妈吗？

《妈在哪？家在哪？》第四章.你们还要害死我妈吗？

东屋里，丽丽妈微闭着眼斜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头发蓬乱。地上堆放着一些办丧事用的东西。听到有人进来，丽丽妈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是自己的女儿，刚刚止住的泪又溢出眼眶。她抬起手臂，拍拍床铺，无声地招呼丽丽坐过去。

丽丽的印象中，妈妈一直都很坚强，因为爸爸常年不在家，里里外外全款妈妈一手打理，虽然没有过多地腻在妈妈身边撒娇的时候，但丽丽从妈妈身上学到了坚强乐观精神。她和爸爸就像丽丽心中的大树，庇护着他们温暖的家。而此刻的妈妈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模样，虚弱无助。丽丽站在妈妈面前，看着憔悴不堪的妈妈，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丽丽妈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家里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讲给女儿听。她迫切地想要倾诉，老夏给她带来的疑惑，她需要女儿给她缕缕。

＂你爸爸说的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呀？我给你周叔和孙叔打电话都问了，他们说也没有多大的事，就是丢了几方木材，大不了咱自己承担损失，为什么要走这一步呢？孩子，你爸不是一礼拜都去学校看你一次了么？他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丽丽妈讲完了老夏回到家里的事情，抬起哭肿的眼睛，问丽丽。

丽丽仔细地想着，爸爸每次到学校都很高兴，陪着她说好多好多话，都是以后他们一家四口的好日子要来了之类的话，好像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你爸呀！就是个死脑筋。你马上要毕业了，你弟弟这学修车也应该能挣钱了，他干嘛要走这条路啊？发生了多大点事啊，要走这条路？＂丽丽妈双手捶打着床，摇头叹息。

＂你爸窝囊的，不知道找他们算账，跑回家闹这一处。这村里说啥的都有，刚开始你姑姑叔叔他们还说是我把你爸害死了，还要验尸了，你说，你爸干得这是啥事呀？临死还给咱们找这麻烦！＂

随着妈妈的讲述，丽丽仿佛看到了纠结的爸爸，看到了那血淋淋的场面，看到了妈妈面对邻居和亲戚们的责难。

丽丽死死地咬住牙根，攥着拳头，控制着自己发抖的身体，她不敢想象爸爸到底经历了多大的心理折磨，竟然能狠下心用菜刀砍自己，家不要了，儿女不要了，妻子也不管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吗？

爸爸在外面做生意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是已经回到家里了么？为什么还要走这条路啊？丽丽想质问爸爸，到底有多大的委屈要伤害自己，到底有多大的冤屈不能解决，为什么不去找那些害自己的人去算账？

丽丽心底里也有一丝埋怨，埋怨妈妈，为什么就不能看住爸爸，为什么就不能用女人的温柔留下爸爸，可是这些话，象棉花一样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咽不下。

“明天咱哥就要下葬了，今天晚上可得说清楚了。”

丽丽大姑，小姑，叔叔还有堂叔几个人一起涌进东屋，一边嚷嚷着，一边各自找地方坐下。

“这人不能这么死了，太惨了。”姊妹们提起老夏的死，好像有点愤愤不平。

“这不云城的老周也回来了，你们好好问问他，该怎么办？”丽丽妈少气无力地说。

“早就问了，云城是发生了点事，可再大的事也不至于大老远跑回家来做这事啊！你们两口子一个床睡着，到底咋回事？你给好好说说。”

大灯泡子底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没有一点疲惫的感觉。从大人们吵吵嚷嚷的话语中，丽丽听出来了，原来老周把云市发生的事情早就给大家说过了，在爸爸没有回到老家时，也给妈妈打过电话了。现在这意思好像就是爸爸想得太多，自己钻了牛角尖，和他们没多大关系。

这姑姑叔叔们拿云市的人没办法，现在倒怀疑开丽丽妈了，觉得好像丽丽妈害死了老夏一般，竟然把矛头一致对向了丽丽妈。

丽丽睁着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屋子曾经的亲人。她从刚才妈妈的讲述中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尽管有点不能接受，但是她了解爸爸的脾气，那把名誉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受不了一点冤枉，恨只恨爸爸没有去找害他的人去解决问题，反而是选择这么窝囊的解决方案。

尽管丽丽对妈妈也有怨气，觉得她没有看住爸爸，但是她相信妈妈，也许太粗心大意了，也许是放松警惕了，也许是太困了睡觉太死了，没有阻止残局的发生，但是妈妈绝对不会害爸爸，这是她坚信不疑。

但是，听大家的口气，好像爸爸的死，全是因为妈妈。

“你们那天不是也让法医了看了么？他当时咋说的，你们也听到了，我不知道说啥了。”丽丽妈手扶着额头，无奈地说。

法医到底谁叫的，他当时又做了什么？

丽丽听得有点糊涂，但看着痛苦的妈妈，她突然很害怕，怕妈妈突然有一天也离开自己。

“法医也没有说个一二三，可我哥在自己家里闹出来这事，总是不正常”

“是呀，一个大活人，这么大动静，我就不相信就发现不了？”

……

话语一句比一句尖锐，矛头都指向了丽丽妈，语言有时候比打骂都威力大，这些话语听起来好像丽丽妈说不出个一二三就过不了这个坎似的。。

丽丽妈张口难辨，老夏确实是和自己一个床睡着 ，谁知道后半夜什么时候，他溜出去的呢，自己确实一点感觉也没有啊。但是若说是自己害死了老夏，这不是凭空捏造吗？可是她到哪里说理去？

丽丽妈沙哑的嗓子几乎说不出话来，可是还要一遍遍地解释着，强迫自己回忆老夏回来发生的一切细节。

丽丽看着乱糟糟的一群人，听着妈妈的解释，亲人们的责难，心里难受极了，她不知道该埋怨谁，总之这一切她感觉不应该发生在自己家里。

“老夏呀！你这一走，是要逼死我了呀！”丽丽妈在无数次的讲述痛苦记忆时，心里一阵绝望，突然起身向门外走去。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正房，普通一下跪在老夏的黑色棺材前，拍打着棺材板，拿头死劲儿撞着。

血从丽丽妈的额角流下来，挂在惨白的脸上，分外悲凉。

“妈，妈，你干啥了？”丽丽和弟弟趴在妈妈身边，哭喊着拉扯着地上的妈妈。

“唉！这人都死了，孤儿寡母地真可怜啊！”李婶他们看着母子三人，都悄悄流下了眼泪。想过去拉拉丽丽妈，但看到丽丽姑姑叔叔一帮亲戚时，又止住了脚步。唉！这家务事，外人也不好插嘴说什么。

“你们是要干啥了？我爸不在了，你们还要让我失去妈妈吗？”丽丽用手捂着妈妈的额头，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对着门外一群人，大声地质问。

门口外一下子静下来了，站在门外的老夏的兄弟姐妹，突然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是呀！老夏都走了，不管啥原因，这一双儿女还没有成家，这样纠缠不休，再出个人命，让这两个孩子怎么活啊？

“我爸在云市到底咋了，姑，叔叔，你们问问他们呀！我妈她能有啥办法？我妈还会害我爸不成？啊！我们家天都塌了，你们还要害死我妈妈吗？”丽丽抱着妈妈，一起大声地哭起来。

“这孩子，说得啥话？”大姑嗔怪地说了一句，气势上已弱了几分。

前两天，老夏的姊妹几个可没少折腾，他们怀疑丽丽妈在外面有人了，合伙害死了老夏，到处打听。有那不嫌事多的邻居添油加醋说的话，好象丽丽妈和谁谁谁走得近了，和谁谁谁关系不一般了，那话没有明着说，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就是丽丽妈把老夏逼死了。

多亏丽丽妈平时的为人大家还是比较认可的，站出来说好话的人也不少，请来个镇上的法医也没说个长短。

老夏排行老二，父母去世早，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是老夏和丽丽妈操办的婚事，不过因为老夏说话有时候倔，丽丽妈又是个耿直性格，不会说那些好听的，弟弟妹妹和他们两口子关系并不是太好。他们虽然敬重这哥嫂，但并不亲昵。所以老夏出这事，他们竟然怀疑丽丽妈是不是在外面好了野男人，一起害死了老夏。

丽丽大姑是个没注意的，听着弟妹的撺掇，也说不成个一二三。刚接到老夏死讯的时候，那说风凉话的邻居，看笑话的多了，自然墙头草一样，疑神疑鬼。有的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谁家有个事，总是添油加醋地瞎说。

“天也不早了，你们也歇息歇息，明天还得办事了。”

“就是，就是，老夏走了，这两孩子还得有人照顾啊！”

邻居们劝着丽丽姑姑他们，慢慢地他们随着邻居往外走了。第二天的葬礼办得凄惨无比，人们看着年纪轻轻的老夏留下的一双儿女，都止不住叹息摇头。丽丽的泪不断地流着，但是不想说一句话，弟弟也是默默地流泪。

虽然没有别家葬礼上儿女们那种又哭又唱的调子，但这种沉默着流泪的孩子更看得人心酸。老夏的姊妹因为昨天晚上哪一出，也没有再闹出什么，一种沉重的悲凉气氛笼罩着整场葬礼。

一场闹剧随着老夏的下葬不了了之了，丽丽的姑姑叔叔看看也没有确实的证据，加上丽丽对他们的态度不是很尊敬，一个个在丧事办完后就消失了。

偌大的院子随着人们的逐渐离去，显得空荡荡的，毫无生机。丽丽妈一连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忙于应付各方面的盘问解释，送走最后一个帮忙的邻居，她便躺在床上再无半点力气。

丽丽看着虚弱的妈妈和沉闷的弟弟，看着曾经充满了温馨的家，眼泪不由自主地一次次悄悄流下来。这个从来不需要自己操心的家要变样了。

以前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停留在耳边，她好像觉得爸爸不是彻底离开她们了，而是象以前一样，只是到外地去打工，也许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家还会是原来快乐幸福四口人。可是堂屋桌子上老夏的遗照好像提醒着她，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