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的痛

      接到哥的电话，我知道妈妈这一次是真得不行了，报着一丝的侥幸心理支撑着我的精神当晚驱车赶回老家，一路狂奔，一定要尽快见到她。

      自从我大学毕业，我就离开了家乡---河北省故城县，一个离天津200多公里、在北运河大堤的镇子。先是在天津的开发区工作，后来成家在市里买了房子，随着女儿的出生，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我将父母接到了市里，为他们安了家。每年的夏天，妈都要回老家住上一段时间。在2003年，非典因素，她跟父亲住到了9月份，因牵挂着她那瘫痪多年的老姐--我大姨，有一天，妈说“你姨可能过不去今年。我得回老家看看，临了，伺候伺候老姐。9月初的一个周末，我送妈回家，一路上，唠叨不停，说什么都忘了带着，我听得有些不耐烦，随口抛下一句：烦不烦，再多事，我不接你回来！这不经意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仿佛是上苍对我的莫大惩罚，让我抱憾终生。我真得再也无法接回她吗！

      其实在一月之前，我还和朋友办事路过家附近，当时我想接妈和爸回津，但是妈说一是得等给父亲的牙治好后，再是前院的大娘最近病的厉害，现在去了天津就怕后面再也看不到自己的这个妯娌了，这样就没有接她跟父亲回天津。

    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速地奔驰着，而我的头脑始终是懵懵着，心沉到了谷底。眼泪无声地流着，想象着近家门的情景，不敢想，怕想，却又不停地想。

      记忆中是妈支撑家的全部，当年，哥哥11岁时，我出生了。爸在家附近的德州的市医院当医生，期间一去就是近十年。妈妈带着哥哥在老家种地，还要侍奉年迈的公公。她的命好苦！自己九岁时，亲娘就去世了，那是19世纪二十年代，家境还算可以的父亲没多久就娶了后老伴--母亲的后妈，妈仅有一个姐姐患有严重的罗锅，早早嫁给一个以打铁为生的后生，日子还算过得去。妈的下面有一个姐姐和两个弟弟，他们多少都有些残疾，家中唯一健全的她必然担当了全部的责任。既要伺候全家的吃喝，还要忙着地里的庄稼，后妈是裹脚的，许多略微需要点力气的活都不能做，几个孩子中，唯一身体健全的她承担了绝大部分的家务，根本没有时间去上学，同时还要看着后娘的脸色伺候周到。甚至出外抛头露面的事也是靠妈去做！小小年纪早早的尝尽了生活的酸辛！也许是苦难的的历练，练就了她非常好强的性格。妈常说“我就是没有文化啊，要是有文化，绝不只会种地”。

    妈成家以后，爸不在家中，妈就是家的全部。哥哥从小就是聪明能干的，兴许是妈的耳濡目染，或许那个时候哥是妈的精神支柱，母子的相依为命伴随着哥的长大。在爸离家的十年间，不曾给家多少贴补。也鲜有回家，那个年代，不理解夫妻间的爱情是怎样的，原本媒妁之约的夫妻应该是靠日久生情的，而妈和爸的婚姻又靠什么维系呢？果然，在城市医院的爸和医院里的女同事好了很久，后来听说有了一女，爸终于迫于压力回到了家。可以想象当时的妈是带着多么大的委屈、屈辱迎回爸的。当时城里的亲戚力劝妈带着孩子来城里，离了爸，不知她是怎样说服了自己留下来，给了我和哥、还有后来的妹妹一个完整的家。

      或许妈的强势成就了爸的懒散。节粮度荒的年代，家中上上下下，老老小小张口吃饭，我和哥哥的学费更成了问题，每一一次当妈寄希望于父亲想办法时，都会是一句话“我能有什么办法”翻个身，给一个后背。当一个女人累了，无助了，多么希望自己的男人支撑啊！而当年的妈有谁为她拭泪，为她擦汗啊！只有自己！于是妈带着哥到离家很远的地方挖水渠，以挣得多倍的公分，贴补家用。曾经背着家乡的特产南下换米吃，换钱用。吃过的苦再也不想提及。

      车越来越离家近了，我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难以言状的痛，我拼命地撞击方向盘，在无人的高速公路上，拼命地按下喇叭，那笛声穿破漆黑的夜空，奔向家的方向，那是儿子在呼唤母亲，一定要等着你的儿子，我知道你在怪罪儿子为什么还不快回来。一定在心理无数遍呼唤你的儿子。那凄婉的笛声划破天空，是儿子对母亲的拥抱，拜跪。

      还记得当你以为自豪的儿子大学毕业 ，在城里找到工作，带回你不曾见到如此之多的薪水时，你刻满辛劳的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不曾见到的舒心的笑容，你多年的辛劳和委屈成就了你的儿子的自立、自强、责任感。这是一个母亲最欣慰、最自豪的所在。

      清清楚楚的记得无论是在学放假期间，还是工作休假期间，每一次的归家都是你生活中最忙碌、最开心的时候，平时省吃简用贯了的你头一天便会忙碌起来。象当年过年一样，张罗着迎接你的儿子。特别是当儿子带着媳妇见公婆时，你欣喜地拿出大半生的积蓄作为见面礼，为儿子高兴。最终还是被儿媳婉拒了。

      后来你到城里照看孙女，在城里自己有了家，尽管儿子无数次劝说生活富裕了，再不用省吃俭用了，而你依然精打细算地过着日子。但你却常常很知足。

      车子骤然停在院子前，此时此刻我的心跳仿佛停止一样。拉开车门我拼命地奔向厅房，是妈！你竟然冰凉地躺在那里，安详得一如睡着，我曾经无数次握着的那双手，此刻冰凉地令我痛心，再也唤不开你的双眼，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暖。难道你真得忍心让你的儿子在心里永远为你留着这份痛吗？

      如果有来生，你的儿子愿意为你分担你所有的伤悲，愿意成为你无助时的依靠，愿意成为你的自豪和满足，愿意听你不停地唠叨和嗔怪的谩骂。你的儿子更愿意将你的前半生所有的不幸缩短，将你后半生的欣慰延续，让你的一生快乐。

      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些年，日子越好越是想起妈，常常幻想如果她还活着，那该多好。这也许是思念的痛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