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文版自序看到小说结局那句很经典很有道理的话“这就叫屌毛出得比眉毛晚,长得倒比眉毛长”,我把《许三观卖血记》看完了。这部小说很容易阅读,需要的时间也不长,阅读速度快的话,不出半天就能看完。
原谅没看过多少课外书的我,第一次听说《许三观卖血记》是在本学期的写作课上,当然是因为听到专业课老师上课提到了这个书名,感觉好像有点儿意思,就记在了课本上,啥时候感兴趣了想看了可以去瞅瞅。余华我也不知道是何许人也,总之就知道是个作家而已。《活着》这本书听到很多人提起过,《许三观卖血记》的名声好像不如它,它们的作者都是余华,这是我后来才发现的。
曾几何时,我在学校图书馆书目检索系统里搜索这两本书,但是每次看到的查询结果都是已借出,有时候查到有副本,到图书馆书库里面找了半天才找到相应的书架,但是没看着影子。最后我还是决定自己上网买算了,其实之前我的淘宝收藏夹里就收藏有《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的链接,只是迟迟没有加入购物车。
在《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之间,我选择了后者,我觉得后者的标题更能吸引我,光看书名就知道这是一个关于卖血的故事,简洁明了,不拖泥带水。按照作者出书的时间顺序,《许三观卖血记》排在《活着》之后,因而《活着》口碑很好,赞誉很高,想必很多人都看过,我就没看过。《活着》在我看来这个书名干巴巴的,不能望眼欲穿讲的是啥内容,又是怎样讲的,而且生命那么大、人生那么长,我怎么知道你的《活着》是怎样的活着。
《许三观卖血记》和《活着》的封面的主色调都是黑色,烘托出一种严肃的气氛,然后书名那几个字都是白色,白色让人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光明。我猜想应该作者应该是和鲁迅先生一样想毫无保留地揭露和批判旧时代“吃人”的黑暗的社会现实。
“余华是蜚声国际的小说家”、“余华是一位颠覆大师”、“余华可以说是一个现代中国的巴尔扎克”、“余华被誉为中国的查尔斯·狄更斯……”封面背面是外国各大报纸刊物对余华的高度评价,我事先对余华一无所知,感觉这些评价只不过是为了他的作品而服务,说白了就是抬高他的身份和地位以提高这本书的发行量和销售量。
直到看完整本书,再看看后面好几页的外文版评论摘要,才觉得余华的确是实至名归,他的牛皮可不是靠吹出来的,而靠的是杠杠的实力来说话,用实力来打消类似我这种持怀疑态度的“有眼无珠、不识泰山”的“门外汉。”
“这本书表达了作者对长度的迷恋,一条道路、一条河流、一条雨后的彩虹、一个绵延不绝的回忆、一首有始无终的民歌、一个人的一生。这一切犹如盘起来的一捆绳子,被叙述慢慢拉出去,拉到了路的尽头……”光是作者开篇的自序就有多个版本,有中文版、韩文版、德文版以及意大利文版。
先看序,再看正文,光是序就已经足够引人入胜,令人忍不住浮想联翩了:许三观是谁?难道又是一个社会最底层最辛苦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李血头是谁?是不是那种偷奸耍滑、欺压百姓、牟取暴利、强买强卖,百姓都得卖血给他的一个死胖子臭恶霸?不得不说小说的序还挺能勾起读者的阅读欲,巴不得一口气看完这都是咋回事儿。
小说在平平淡淡的叙述中展开。许三观问四叔:“是不是没卖过血的人身子骨都不结实?”“是啊,”四叔说,“你听到桂花她妈说的话吗?在这地方没卖过血的男人都要不到女人……”我就觉得这是不是有点夸张色彩?难道不卖血的男人注定单身一辈子讨不到媳妇儿?再想想我与作者所处的时代不同,那个黑暗市侩势利的时代,或许真的是这样,谁家丈母娘会将女儿嫁给一穷二白的男人做媳妇受苦受累,或许卖血是一种高回报而且钱来得快的一种最好方式。暗暗高兴,因为我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小康新时代,自由恋爱,不用卖血换钱就能娶媳妇,外加上我是个贫血的人,别说卖血献血了,平时体检抽的那一管血都已经够我难受好一阵子了。
“这人身上的血就跟井里的水一样,你不去打水,这井里的水也不会多,你天天这打水,它也还是那么多……”这难道不是当时农民的一种谬论,体现出了时代背景下某些人的愚昧与无知。我猜想中的许三观与小说中的许三观不一样,许三观并不是最底层的农民,而是一个城里人,相对于农民,他的条件更优越,思想更开放些。事实证明我一开始的猜测是错的。
虽然书名叫《许三观卖血记》,但小说中实际卖血的情节却不到十次。我之前以为不就是写“卖血”么,不就是先到医院医生哪里去,然后抽血化验,再用胶带绑住手臂,拍打几下,找出血脉,最后用针管插进去,慢慢把血抽出来。我搞不明白明明可以寥寥数语概括出来的东西,他硬是写出来一本有人物有故事有情节的书,这可能就是小说的精髓吧。
“……一直要喝到肚子又胀又疼,牙根一阵阵发酸……这水喝多了,人身上的血也会跟着多起来,水会浸到了血里去的……这水浸到了血里,人身上的血是不是就淡了?淡是淡了,可身上的血就多了。”这是根龙和阿方给许三观灌输的思想。“不能撒尿,这尿一撒出去,那几碗水就白喝啦,身上的血也少了。”许三观尿肚子小,因为肚子胀疼而皱着眉,他们仨脸憋得通红像是怀胎十月似的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着。憋尿的感觉真不好受,卖一回血看来也是很不容易的。
“四叔,我想找个女人去结婚了……四叔,我刚刚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想到娶女人了。四叔,我卖血挣来的钱总算是花对地方了……”当许三观第一次卖血得到了35块钱,他不知道怎么花出去的时候,这个屁大毛都没有长齐的孩子竟然要娶媳妇了,我竟觉得有点搞笑。后来发现是我低估了他的年龄。
那个年代的婚姻应该都是喜欢将就能过且过的吧,不像现代人这样无比挑剔不将就。丝厂林芬芳和油条西施许玉兰两人之间,许三观选择了许玉兰。虽然许玉兰喜欢何小勇,但是许三观“出谋划策”“死缠烂打”最终许玉兰的父亲把她给了许三观。许玉兰嫁给许三观也是不反感、不抵触,最后反而很乐意。
后来许玉兰生了三个儿子“一乐、二乐、三乐”,后来许玉兰和何小勇先前“搞破鞋”的事儿东窗事发,一乐被证实为不是许三观的亲生儿子,而是何小勇的种。后来许三观和林芬芳发生了肉体关系东窗事发,但是林芬芳没有怀孩子。难道这就是今天我们常说的来啊“互相伤害”?后来各种各样的故事火热上演……
整部小说给我最深的感触就是爱和温情。
许三观第一次卖血是出于好奇,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体结实硬朗。第二次卖血是因为他的大儿子一乐打伤了方铁匠的儿子,家里没有钱赔偿医药费,方铁匠也是被逼无奈派人把许三观的家给搬空了,许三观也被逼无奈地去卖血赎回这些年和许玉兰打下的家业。第三次卖血是因为他一直暗中喜欢的女工林芬芳踩上西瓜皮摔断了右脚,他趁虚而入强奸了她,为了报答她,他再次卖血,用卖血钱跟林芬芳买肉骨头,买黄豆、绿豆和菊花。
第四次卖血是1958年的“大跃进”、大炼钢和大食堂之后,全民大饥荒,吃不饱肚子饿,肚子饿了只能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在一家人喝了约两个月的玉米粥后,许三观为了家人能吃上一顿面条又去卖血了。第五次卖血是因为下乡当知青的一乐看起来十分的虚弱,病怏怏的模样,临行前许三观跑进医院,最后把卖血的钱直接给了一乐。第六次卖血是在刚送走一乐后,为了好好招待二乐所在生产队的队长,许玉兰求许三观再去卖一次血。接下来的几次卖血,是一乐病得很严重,得到上海治病,许三观去往上海一路上都在卖血筹钱。最后一次卖血是40年以后,许三观很想吃一盘炒猪肝,很想喝二两黄酒,尽管他们不再有缺钱的时候,今天他是为他自己卖血,但没人肯要他的血了。
半个辈子以来,许三观那一次卖血不都是为了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饿了有饭吃,冷了有衣穿,生病了有钱就医。尽管他嘴上说自己做了乌龟,但是对待不是亲儿子的一乐爱护有加,虽然有时候区别对待,但是后面挽救他的生命,他还是卖了几次血来为他筹集医药费。虽然经常提起许玉兰“搞破鞋”的事,但是他心底里还是爱着许玉兰的,“文革”时期,批斗“妓女”许玉兰的时候,他给她送饭,他把肉藏在饭下面,这一点足以看出感情深。
许三观在小说中是个乐呵的角色,但是他也会有伤心难过的时候,只是大多时候他不愿意表现给众人看,他也会哭,哭得稀里哗啦。“他的泪水在他的脸上纵横交错地流,就像雨水打在窗玻璃上,就像裂缝爬上快要破碎的碗,就像蓬勃生长出去的树枝,就像渠水流进了田地,就像街道布满了城镇,泪水在他脸上织成了一张网。”
许玉兰是一个贤妻良母的形象。在选择面前她虽然喜欢的是何小勇,但是后来嫁给许三观,她是很忠诚和乐意的。在小说中,她是精打细算省吃俭用的家庭主妇形象,特别是在“人民公社”时期,别人家都在挨饿,他们家起码还有玉米粥喝。她很爱他的丈夫儿子,小说中她最突出的一点就是:站起来走到了门口,坐在门槛上,手里挥动着擦眼泪的手绢,响亮地哭诉起来……
一乐和二乐、三乐相处融洽,兄弟情深,虽然同母异父,但是他们仨打小儿摸爬滚打一块长大,跟一家人没啥区别。三乐的弹弓打到了刘铁匠儿子的脑袋上,三乐接下来找二哥二乐帮打架,二乐找大哥一乐帮打架,一乐用一个三角石头把刘铁匠儿子的脑袋砸破了……可能打架本身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是他们懂得互相帮助,大的帮小的,这一点就已经让人感叹仨兄弟手足情深。
我觉得这是一部好看的小说。于我而言,小说里面没有很多华丽的辞藻,都是口语化的讲述,很真实很贴切很自然。它与其他小说不同的是,它没有无病呻吟的抒情,没有用一些生涩难懂的富有哲理的话语,我觉得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理由。我一向讨厌那些不痛不痒地运用一些看起来辞藻华丽、意味深长却让人领悟不透读不懂的句子,我觉得那些语句单纯的就是矫揉造作、迷惑读者,实际上连狗屁作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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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节选自一小部分小说文末《外文版评论摘要》来结束:
《许三观卖血记》中的精彩情节,就像是给无味的白米饭中增添了新奇的调料。(意大利《晚邮报》1999年4月15日)
作者运用充满智慧的平衡手法叙事,笔锋一转,创造出一个充满悬念的“生活魔术”,不断重复一些情节和词句,好像在讲述一个通俗易懂的童话故事一样。这部优秀的小说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并不完美的人生图景,但是却有趣而熟悉。卖血是为了娶亲,是为了救治重病的儿子,是为了郑重款待一位贵客,是为了赎回抵押了的物件,是为了不被饿死,是为了生存,但是最终,还是为了爱和可笑的尊严。(意大利《GAZZETTA DI PARMA》1999年4 月25日)
我们已经熟悉了奇特的故事:一个人卖影子,一个人卖笑。别停下沉思:那些人在那儿都卖了些什么?许三观作为一个丝厂送茧工给我们带来沉思。许三观卖的只是他自己的血。是因为“猪肝”吗?是为了解救一个重病的年轻人的生命吗?是为了保护自己在艰难时期的一点点自由吗……人物生动的、粗俗的语言说明了小说包含的内容,爱开玩笑的人能使人变得更理智,并细腻地表达心灵的感情冲动。显而易见的:这里描写的是一种新的自主权。我们见到的余华是一个有主见的时间证人。(《新德意志报》2000年6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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