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的目光

【文字家园】

自李想当上院长，小舅子罗山便辞去泥瓦匠的营生，紧接着开了一家办公用品门店，销售起纸张、笔砚等办公器材，同时兼顾复写、打印，部分电器维修事宜，如打印机、电脑、空调等维修、养护，当然罗山并没有维修电器的“金刚钻”，但这不影响他揽下许多“瓷器活”，他只消把活从某些地方承接过来，比如医院，维修师傅自然有。罗山开张以来生意兴隆，忙碌的样子宛如上市公司的CEO，比起原来的窘迫生活，可谓财源滚滚了！

这不，生意来了。

“主任，值班室的空调又坏了，您还得找人维修，大热天没有空调哪里受得了？”一大早沈梦就向曹晖抱怨。

“又坏了？今年这都几次了？我就奇了怪了，一样的品牌我们家用N多年也不坏，怎么到了单位就不停地掉链子，修！修！修！水土不服吗？又缺氟利昂了？”

“感情这空调也懂得公私有别，在单位里就可以插科打诨？可它该对得起单位一年两次的维护、养护吧！难道是情非得已？这款空调和我们家的同款，年限还没我们家的久呢！我们家的空调自打安装起来就没保养过，没补充过氟利昂，也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每次报修都加氟利昂，难道单位空调里有偷食氟利昂的鬼不成？我一瞧见那管子通到空调的主机上，就想到垂危病人吸氧的样子，总让人心里不舒服….”

“医院的空调都‘贪杯’——无氟利昂不欢呢！”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戏虐，曹晖最终也没弄明白她们想表达的中心思想。

空调还得报修！

还是三天前的马师傅，光光的脑袋下是一套蓝布工作服，脚步匆匆，后背上一罐“氧气罐”几乎成了他在这个季节里、穿梭在单位各个楼层的标配，他走进值班室，卸下“氧气罐”，后背露出X X空调的字样，字体被汗液粘着在后背上，扭曲着。

曹晖按约定好的时间已提前来到值班室。

空调的主机悬挂在窗户旁的外墙壁上，师傅拉开窗子，上半身从窗户探出去，伸手拨弄着空调主机，火辣辣的太阳照着他光光的脑袋，汗，滴在空调主机上。

“马师傅，你看看这空调毛病大吗？要是不值得再修，就给个建议换了吧！大热天怎好老麻烦您。”

“没什么大毛病，就缺氟利昂了，加点就行。说着，他把氟利昂的罐子移到窗户下，麻利地接上管子。”

“三天前，您才添加的氟利昂，又没啦？”

“我加了吗？那估计是加的不够，你们空调太多，我记不清了。”

“是不是盛放氟利昂的容器密封不严实漏了？还是医院的空调质量有问题，才使氟利昂过度消耗？”曹晖把自己的臆想说与马师傅听，马师傅只笑不语，继续加他的氟利昂。

这时，不知为什么？曹晖突然联想到很久远的一件事。

30年多前她从医校毕业，分配到一家偏远的镇医院工作，和她一起分配的还有另外一名中学男同学，影像专业，同学分配到一家更偏远、规模更小的医院，离曹晖所在的单位不远，那家医院放射科已组建两年，仪器的添置费尽周折，打报告，寻求资金援助，历经了两三年的时间才置办好一些简单、必备的影像设备。却迟迟没找来合适的医生从业，来过两位医生只短暂停留后，便“逃之夭夭”。院长辛苦栽下的“梧桐树”，至今还没等来他期盼已久的“金凤凰”，在院长“千呼万唤”中卫生局好不容易才把同学派遣过去。

同学报道后，只看一眼医院，立马就打定主意离开，于是，他马不停蹄、不遗余力地忙活起调动的事，托关系找门路，使出浑身解数，一番操作后，功夫终不负有心人，一家三甲医院正缺人手，答应接收他，同意调入，他欣喜若狂，立即找到院长，请求他在调令上签署同意调出的意见。此时的院长正为医院的发展操碎了心，他深知人才对于医院发展的意义，好不容易引进的“金凤凰”，哪能就这么放飞？自然是不愿意轻易签字放人，即便同学软磨硬泡也不能让院长改变初衷。

同学只好作罢！穿起工作服走上工作岗位。

上班不久的一天，他悠闲地来到曹晖的单位，说机器坏了，上不了班，难得休息。

那段时间，过不了几天，同学就过来一次，每次都是机器坏了，上不了工，难得休息。曹晖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这抠门的院长，不定是进了什么水货！”

最后那天，同学来时，一脸春风得意，他雀跃着，曹晖知道他的心愿已经达成，同学是来和她告别的，临行前他悄悄地告诉曹晖：“我在机器上做了点无伤大雅的手脚，把螺丝松动一下；把一个无关紧要的线弄断……”

院长留用他的真诚始终没能打动他，没能让他留在那偏远、缺医少药的地方发光发热，最终，院长妥协了，无可奈何地在调令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放飞了这只“金凤凰”。

此刻，曹晖无端地想起这件事，真是莫名其妙！

房间太热，曹晖帮不上忙，就来到隔壁的房间和其他同事闲聊，她只需在空调修好后把值班室的门锁好就行。一会儿，估计师傅忙得差不多了，她回到值班室。

“呲…呲…噗呲…”一进门，曹晖就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她循声望去，师傅正站在窗口守望着空调主机，汗在他脑门上层出不穷，那声音正是从窗外空调的主机发出。曹晖走过去疑惑不解，师傅说：“氟利昂充多了，需要放出一部分。”

“噢——？添加氟利昂还真是个技术活，不是充多了就是不够……这样的话，你会不会又放多了呢？”

“不会的…”师傅的汗还在黑红色脸上不停地冒，他举起手，顺便用袖筒擦了擦。

五天后，空调又不制冷了，曹晖不得不承认，氟利昂的添加的确是项技术活！这时，她不合时宜的又想到她的同学。

马师傅又本色出镜，背来了“氧气罐”，黑红色的脸庞汗水连连，走在走廊里，依然行色匆匆。

这回曹晖找到院长，她有了个好建议。

院长办公室内，隔着院长的办公桌，曹晖说：“院长，现在都用无氟空调了….”话还没说完，院长点起一支烟，猛拔一口，烟雾慢慢地从鼻孔吐出，缭绕的烟雾笼罩着院长的脸，曹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院长深谋远略地说：“我懂你们的意思，但一个单位要想得到发展，首先应该开源节流！把钱花在刀刃上….”

院长的目光都是这么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