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雪

第三章  回忆二

      尼洛在争吵完以后，安抚住了吵闹的几个孩子，与孩子们一起吃完晚饭，天色已经不知不觉的暗了下来。他坐在楼上，拿出鼻烟壶，那是他在西宁买皮草时淘到的象牙鼻烟壶，第一眼看着就相中了它，它泛着白光静静的躺在橱窗里，拿在手里光滑如玉，像极了姑娘洁白光滑的大腿，如今几年过去了，瓶身和瓶口都有些泛黄，尼洛把鼻烟壶拿在手里反复的把玩着，回想自己刚进这个家门时的情景。

      刚刚到这个家的那天，尼洛清楚的记得，天气并不好，阴沉沉的，想要下雨又下不下来，感觉有些压抑。他草草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出发，对于上门这回事，他并不抵触，在哪里都是佛陀的弟子，都是生活，何况离家近可以照拂弟弟们。进家门后，第一眼看见了冬娜的姐姐，这是要成为自己妻子的人，五官尚算清秀，身材高挑，不过太廋了，表情有些木然，但脸颊上有些若有似无的红晕，看了他一眼便把头低了下去。冬娜藏在大肚子的母亲身后，探出了脑袋瞄他，流着鼻涕脸上还沾着烟灰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污渍，鼻涕快流到嘴里时“嘶”一声又吸回去了，尼洛忍不住笑了笑，冬娜立刻把脑袋缩回去再也没有伸出来。当时的尼洛二十出头，年轻而且精力充沛，看着三个孤儿寡母，单纯地想着把她们照顾好，把日子过好。

      时间在转动的经筒中不知不觉的流逝，岳母的难产去世，并未在尼洛的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日子仍然在继续，只是有个小插曲，乡政府干部的来到家里说什么“普九”一定要让所有适龄的小孩读书，由于家里没有人手，又要放牛又要看两个小孩，妻子对放冬娜去读书是宁愿交罚款也不同意，面对妻子的反对和冬娜的懵懂，尼洛最后拍板让冬娜去读书。遥想当年的决定，尼洛心中一阵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冬娜小学毕业的那年夏天，尼洛清晰的记得那天自己刚刚卖完剩下的药材回家，快到寨子上的时候前面有几个小姑娘，同行的几个小伙子有些唱起了山歌有些跟着起哄吹口哨。前面的四五个小姑娘晃眼看过去都差不多年龄，只是其中一个看背影比其他人似乎要高出一个脑袋，乌黑的头发编成一个独辫垂到腰际，发尾拴着一根紫色的发带，姑娘穿着着绿色的衬衣和灰色的藏装，袅娜的身姿镶嵌在合身的藏袍里亭亭玉立，她走在队伍中间小路拐弯的时候可以看见影影绰绰的背影，这让尼洛想起《赛马称王》里的珠牡，那是格萨尔王的王后，集所有智慧与美貌于一身的高贵女子。

      进了寨子，尼洛有些心不在焉的挥别了同伴，发现这位姑娘一直走在自己的前面，跟着她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家门口，在家门口站了许久，有些小小的紧张还有些兴奋马上就要知道她是谁了。听到格桑的欢呼声“阿爸，回来了，有好吃的了，阿爸快进来，快点！”格桑牵着他的手把他迎进了屋里，妻子大着肚子卸下了他的褡裢，尼洛不动声色的环顾了一圈堂屋里没有人，这时里屋的门帘拉开了里面出来了一个姑娘，笑吟吟的说到：“阿哥回来了啊，快坐，我来倒茶”，声音清脆中不乏柔和，极是动听，尼洛有些恍惚顺着她的话坐在钢炉旁边，在心里暗想着她居然是我快一年没见面的冬娜真是女大十八变。同时用余光打量着她，比起一年前她长高了许多，五官也张开了，浓黑的眉毛如笔画一样规矩服帖，浓密的睫毛俏皮的略略上扬着；长睫毛下有着一双漆黑如墨玉般灵动的眼睛；脸颊上有着几颗淡淡的雀斑，高挺的鼻梁，嘴唇则不薄不厚，整个脸庞不说话的时候有些冷漠。也许是发现尼洛在打量她，冬娜端着茶碗对尼洛微微一笑，这一笑整个五官都生活起来，就像是冬日融化的冰雪耀眼而刺目，尼洛整理了思绪接过茶便不再看冬娜，只是随茶碗一起飘来的淡淡清香久久的萦绕在尼洛的鼻尖。都没有发现妻子皱着眉头看着他将滚烫的奶茶一饮而尽。

      自从回来了以后，尼洛总是在人多的时候避开冬娜而又情不自禁的坐在角落里看她，冬娜似乎觉察到了尼洛那热烈而专注的视线，变得不再像以前一样亲近他，并常常有意无意的躲避着他，这个夏天妻子为尼洛生了一个女儿，尼洛没有按惯例请喇嘛取名，自己给女儿取了个名字叫珠牡。

      冬娜小学毕业后一直在家里，正值花季之期长得漂亮又勤劳善良，成了四邻八乡间炙手可热的儿媳人选，提亲的人都快挤破了门槛，尼洛实在是没有办法就对外谎称：冬娜打过卦只能在二十后出嫁，这样才消停了下来。妻子对尼洛的做法十分不赞同，因为提亲的人当中不乏家境好的小伙出众的。条件最好的是牛麦活佛的弟弟，家境优渥小伙子英俊开朗，家教又好，又是活佛家，但是尼洛的打卦说辞一出，妻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冬娜作为当事人心里有些隐隐地不安，但想到扎西又有些窃喜。过了这么久扎西音信全无尼洛对自己的态度又有些奇怪，强调了几次叫她不要随便外出也不要和异性私下往来，冬娜都低着头顺从的说：“好的。”

      一天傍晚，也是阴沉沉的傍晚，冬娜心里莫名的感到不安，姐姐到山上找奶牛了，孩子们都在学校，本来冬娜要求去找奶牛姐姐坚定的拒绝了，理由是傍晚一个女孩子山里不安全。冬娜坐在钢炉旁边烧水，尼洛坐在火盆桌（一种藏式的条桌）边吸鼻烟，屋里特别的静只听见钢炉里“噼里啪啦”烧柴火的声音。冬娜心里想总该去找点什么事情做吧，突然想到院子里还有柴火没有劈完，于是从门背后拿了斧头，来到院子里时长长的吐了口气。劈完柴火天已经擦黑，冬娜望了望黑漆漆的山林，山里时不时传来猫头鹰“呜呜~~”的叫声，冬娜有些担心姐姐，她还没有回家，冬娜把想到到一楼偏房里拿一捆草出来，刚进了偏房突然看到一个黑影吓得立即转身往外跑，来到门口一双大手伸了过来拦腰抱住了她，冬娜尖叫起来，这人把她抱到偏房里放到了草堆上，冬娜不停地挥舞着双手尖叫，黑暗里光线很暗，只听见黑影大声的喘息声，黑影把冬娜的双腿用自己的双腿压住，双手使劲地把冬娜胡乱挥舞的双手禁锢在冬娜脑袋的两侧，喘着粗气在冬娜的耳边说道：“不要叫了！”，冬娜的脑袋了“哄”的一声炸开了犹如五雷轰顶，是尼洛，是尼洛！冬娜的瞬间有些怔忪，停止了尖叫和挣扎，感觉直到到胸前一整冰凉，尼洛的手覆上冬娜的前胸，“不行，不能这样，”冬娜似乎被惊醒了，大声叫了起来。尼洛一把捂住冬娜的嘴在他耳边低吼道：“你想把左邻右舍的人都叫来参观吗？”冬娜愣住了，眼里含满了泪水，是啊叫了有什么用呢？让等他们来看笑话吗？自己的姐姐在尼洛不在家的时候，常常私会男人而且不止一个，甚至三个孩子其中一个父亲是不一样的，尼洛明明知道却什么也没有说。冬娜想起阿尼波托向寨子里姑娘媳妇们吹嘘自己十三岁有了第一个男人，现在五十多了经历的男人至少可以牵手围着寨子一圈，当时大家的哄笑中不乏轻蔑却又隐隐的透着羡慕。冬娜从小就知道第一个睡她的和最后一个睡她的男人都不一定是她的丈夫，但是和扎西相遇后才明白爱情，那种只想和一个人永远睡在一起的爱情。四周的景物离冬娜渐渐远去，冬娜觉得自己的感官慢慢的在退化，尼洛的喘息声，干草地呲呲的声音外面猫头鹰的叫声离自己越来越远，眼睛慢慢的合上，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流下，失去了知觉。等到冬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万籁寂静的半夜了，似乎连猫头鹰都睡觉了。冬娜是被冷醒的，全身赤裸着，冬娜强忍着疼痛起身，用干草抹了抹下身，找到自己的衣服穿上，小心翼翼的回到二楼，姐姐的房间已经是鼾声如雷了。冬娜站在门口瞪着眼睛望着，似乎想把门板忘穿，等到珠牡叫了一声才慢慢的走回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