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国刚 |上厕所得请假，上课被刷脸，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最近有两则教育新闻可以放在一起看。一是云南临沧某中学，学生上课“尿非常急”，想上厕所，需要写请假条，经过任课老师、值班保卫人员签字同意才行。二是浙江杭州某中学，引进了“智慧课堂行为管理系统”，通过安装在教室内的摄像头，捕捉学生的行为动作（阅读、举手、书写、起立、听讲、趴桌等6种）和面部表情（高兴、伤心、愤怒、反感、惊讶、难过、中性等），进行统计分析，并对异常行为实时反馈。

这两个事件，都是发生在中学校园，都是在学生管理上的一种“创举”，区别在于，一个手段较为原始，一个则运用了“黑科技”。这样的做法，与豫章书院之类的学校所采取的“军事化管理”模式在本质上是一致的，强调的都是“管”，运用各种“控制”手段，想要让学生成为学校管理者希望看到的整齐划一、听话规矩的“模范生”模样。

记得在我读中学那会，学校对奇装异服、发型、指甲等格外重视，不时会来个全校大检查。那时候，作为学生的我们，其实挺反感的，觉得应有个人自由，这些都属于私事，既不会影响学习，也不会影响别人，何必管那么多?想不到如今的学校还是这副鸟样，不但几十年来没改正，而且愈演愈烈了。

 （摄影：厉国刚）

首先我想说，学生都这么不堪吗？上个厕所，就是去抽烟，或者做其他违纪的事情？就那么没有文明意识和道德观念，心里总是想着做坏事？一点自觉都没有，需要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们？上课时就那么爱开小差，那么不好好听讲吗？

另一方面，老师的讲课都那么差劲吗？老师一开讲，学生就“尿急”，想上厕所逃避听讲？或者，需要通过“悬梁刺股”一般的刷脸才能让学生乖乖听课？

其实，通过请假条控制学生上课时上厕所，或者弄个刷脸软件分析学生行为，都是简单粗暴的管理方式和思维。我们需要反思的是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才使得学生对上课没了兴趣？

是不是我们的课堂太多空洞的说教？是不是教学内容过于陈旧，或者过于深奥了？是不是中学生都得掌握这些知识，不然与世界其他国家其实课程难度要低很多的学生相比就显得落后了？是不是我们太侧重于灌输各种知识，而不是培养学生的兴趣，发现学生的潜能？是不是各种规章制度本身就不合理、不科学，同时又太强调规矩和纪律，而缺乏必要的尊重、平等和自由，而导致学生逆反和厌学？是不是学校总爱搞题海战术，作业实在太多，一个学生的时间实在有限，如果不抄袭，不应付，或者不让爸妈帮忙代做就完成不了？

（摄影：厉国刚）

因此，看到学生不爱学习，不守纪律等问题，不要总觉得问题都出在学生身上，必须借助严厉的管制措施才能解决。即便貌似大家都不爱上厕所了，上课听讲都很认真，很Happy，很大程度上也不过是治标，出现的是一种假象，根本性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甚至，在“严苛”的管理下，出现的是类似《1984》的景象，学生个性的自由发展遭受压制，逐渐形成的是一种“表演性人格”，也就是首先会在老师面前“装”，直至爱在所有人面前“装”，装作可爱、开心、听话、规矩、认真、文明、礼貌的样子。

这个社会为什么诚信度那么低？上次我在一篇文章中提到，很大程度上，在中小学阶段，一个个就开始变得不诚实，学会了说谎，学会了伪装，并形成了兼具“分裂性”和“表演性”的人格。由于缺乏开诚布公，个性自由的氛围，在高压之下，很大的可能是人格分裂，或者走向无底线的虚伪。

 （摄影：厉国刚）

学生不是流水线上的产品，过于追求千人一面是会出问题的。因为这样培养出来的学生，难以成为堪担大任的栋梁之才。没有个性的学生，难以有独立的人格，难以有开拓创新、独当一面的勇气和胆略。学生可以是各色各样的，学校需要具备兼容并包的理念，营造宽松、平等、自由，又互相尊重、勤奋努力、遵守做人基本准则的良好氛围。当然，这并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并且在如今的大环境下，格外困难，但值得往这个方向去努力，哪怕只是开启了那么一点点的改变，都是好的。

举例来说，学生上课时想上厕所，或者出去喝杯茶或咖啡，都没必要禁止，需要制止的是在课堂上吵闹或制造噪音，影响到了别人学习，那是不文明的。学生上课时开个小差，打个瞌睡，其实也没必要那么大惊小怪，可以试着让自己的课堂更有意思一些，或者课后找学生好好谈谈心，是由于太累了没休息好，还是对学习没有兴趣。对于那些确实已经对学习失去兴趣的同学，应该允许并鼓励他们到职业学校去学习各种技能，为接下来的就业做准备。

在计划生育政策下，学生的数量相比过去已经少了很多，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教育不可以做些大的调整和改变，工作不能做得更细致一些，对待学生不能更人性化一些，以及不是尽可能地帮助每个学生将其潜能充分挖掘出来，让他们成为真正的有用之才？

教育关系人类文明的发展，绝不应该只是为了培养听话的人。看到这两则新闻，给人的感觉是中国的教育病了，并且病得不轻，必须好好治一治了!

（厉国刚 博士，微观大道公众号原创出品150号）欢迎关注我的公众号：微观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