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下了班，走进熟悉的咖啡馆里，坐在常坐的窗边位置。咖啡还没来，她有点无聊，撑着脸朝窗外发呆。
馆外还下着雪，寒气打在窗户上，凝成一簇一簇的小水珠，从最顶端滑落到最末尾，模糊了透明的窗面，外面的一切都有种朦胧感。
她就是在这朦胧感里突然看见了江涵雨。
“小十小十，快别睡了！”江涵雨用力摇晃着趴在桌上的林时。
林时慢吞吞从书中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被压出来的明显红痕。她懒洋洋睁开眼，“干嘛？”
“学校来了个超帅的转校生！”江涵雨一脸激动，眼里亮晶晶，又重复了一遍：“真的超帅。”
激动之余可能觉得有点热，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书扇风。
林时对转学生什么的不感兴趣，她死死盯着江涵雨手上拿着的《数学竞赛两千题》，思考要不要直接扑上去把它抢回来。
思考了两秒，决定还是放弃了，转而叹了口气，“小江，”她的语气有些语重心长，“咱就是说，你能不能专心一点，你前天还在说要追广播站站长。”
从小到大，江涵雨男朋友就没断过，每任不超过一个月。她有着先天的外貌优势，似乎很轻松就能博得男生的喜欢。
“帅哥谁不爱呢？”江涵雨理直气壮，“谁规定只能爱一个。”
第五天下午江涵雨来找林时时，她正在写数学题。
“小十——你就陪我去嘛！”江涵雨抱着林时的胳膊，看着她的笔尖在试卷上画出很长的一笔。
“小江同志，请问，”林时放下笔，“我去干嘛？”
人家转学生邀请江涵雨去看他打球赛，林时想，她去了不是当电灯泡？
奈何江涵雨太能磨人，撒娇打滚卖萌，甚至直接抢了林时的卷子。“你去的话我有安全感一点，好不好嘛！你就在看台做题，我保证不打扰你。”
林时最后只好无奈同意。
球场。
林时非常实诚，真的就带了数学书和一支笔，安安静静坐在看台写。
一旁的两个女孩子还在嘀咕，只是声音大了点，林时听的一清二楚：
“装什么啊，来球场写作业？”
“这人有病吧。”
林时：“……”她就知道。
罪魁祸首还在看台前沿奋力呼喊，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热的。
球场上的人挥汗如雨，看台的人也跟着他们挥汗如雨，还有点遥相呼应的味道。
林时只看了一眼，就继续低下头写她的数学题。
“你好，请问你知道……林时？”
林时抬头，看到的就是一张带笑的脸，有汗珠从他脸上滴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她刚写的题，墨迹晕染开，在书页上炸开一片黑。
那张脸上正充斥着震惊。
林时也震惊。
“程浩宇？”
这货不是在三中？怎么在这儿，还穿着球衣。刚刚没注意看，他竟然也在场上。
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毕竟在初中时，看上他肤浅表面的女孩不计其数。
果然，下一秒，程浩宇欠揍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来涵雨说的朋友就是你啊！”
完了。
程浩宇初中时跟林时是铁哥们，得知这件事的江涵雨十分后悔。
“早知道这样，我还费这力气去套近乎？”她一拍大腿，痛心疾首“白给的助攻，可惜了。”
林时翻了个白眼。
小江同志一意孤行，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地喜欢上了程浩宇，据她说，这次认真的。
林时有点苦恼。让他来看，江涵雨有好几个前任都比程浩宇优秀很多，凭什么偏偏就程浩宇在她眼里闪闪发光？
小江同志甚至都变得不像自己了，整天换两副面孔，在别人面前一副，在程浩宇面前一副。
肯定都是程浩宇的错，林时想。
这天下午，江涵雨请假了。
程浩宇一下课就往一班门口一站，像只开屏的花孔雀。“去吃饭了，小十。”
一班人见怪不怪，各自离开。
林时拿上了书包，并不是很想和他一起，但是思考了一瞬，食堂只有一个，路也只有一条，只好悻悻然跟上了。
食堂人很多，林时觉得一时半会儿排不到她，不如等人少一点再去。
但等着没事儿干，浪费时间，于是拿出了数学题写。
写数学题对学霸来说是会上瘾的，尽管大多数人并不能理解，林时却确实就属于这一类。
“吃饭了！”头上被敲了一道。
林时抬头，程浩宇笑意盈盈看着她，“你已经是年级第一了诶，没必要这么卷吧？”
她正要反驳，开口却惊觉，打饭窗口已经关了，而程浩宇手上，端着两份菜。
“……”自己理亏。
林时吃饭时不太喜欢说话，可能觉得太安静了，程浩宇夹了一筷子菜直接递到了她嘴边，没话找话：“你试试，是不是咸了？”
筷子自然不是公筷，食堂没有公筷，是程浩宇自己的筷子。
林时皱紧了眉。
这人有病吗？
她筷子一反，推了回去，“我不试。”
程浩宇显得有点失落，“好吧，”他说，“不试就不试。”
江涵雨回来了。
林时看到她时，眉眼染上了笑意，“我……”
“让一下。”江涵雨面无表情，硬生生把林时的话堵了回去。
林时看她表情，只好让开。
说实话，江涵雨不是没向她发过脾气，但没有哪次像这次一样。
一整天，只要临时一往她的座位靠近，她立马起身出门，只要林时一遇到她，她必然阴沉着一张脸。
终于，在放学后林时才找到机会，拦住想先走的江涵雨。
“你怎么了？”她开门见山。
她直接翘掉了竞赛辅导，就为了问个清楚。
江涵雨却只是扯了扯唇角，“你贱不贱啊？我都这样了还凑上来。”
林时深吸了一口气，明白她现在在气头上，“我就想知道你怎么了？”
“怎么了？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怎么了？耍我好玩儿吗？”
江涵雨语调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留下这句，她再没理会林时，转身往公交车站走。
后来林时才知道，那天吃饭，坐在隔壁的人是江涵雨的朋友，拍了照片发过去。
但她没机会解释了。
数学竞赛开始前一个月，省里突然组织夏令营，林时匆忙收拾了行李，没跟任何人告别。
一个月的时间，林时每天忙的脚不沾地。
竞赛班个个天之骄子，有天赋还肯努力，在这里她不敢有一丝一毫松懈。
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别人赶超。
就这样熬了一个月，竞赛结束林时才敢碰手机。
如同预料中的，江涵雨并没有发消息过来，反而是程浩宇消息不断。
隔着屏幕林时都能想象到他那张欠揍的脸。
就是他，才害自己被小江误会。
林时一气之下，直接拉黑。
竞赛结果出来时，林时还没回校。带队老师带着他们一班人去了隔壁省玩儿，看到结果时，差点没激动的叫出声。
“小十！”一个月，她的小名早已传遍全班。“你拿了第一名，全省第一，可以去参加国赛了！”
林时也没想到。
她猜到了自己可能拿奖，但没猜到是第一。
众人准备为林时搞个庆功宴，林时笑着说好。
思前想后，她还是在微信上悄悄给江涵雨发了邀请。
抱着这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林时天真地想着，只要解释清楚，一切总会好的。
可一直到庆功宴开始，她都没来。
大家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而林时兴致缺缺。
快结束时，不知道谁关了灯。
再开灯时，程浩宇捧着满天星出现在她面前。
灯光辉煌照亮了他的眼底，男孩嘴角挂着笑意，手捧漫天星辰。
她听见他说：“小十，和我在一起。”
满天星曾是林时最喜欢的花，但就在这一瞬间，它不再是了。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林时再一次皱了眉头。
“咔哒——”
包间门被推开。
江涵雨站在门外。
“哟，挺热闹。”
包间里的吵闹戛然而止。
林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着江涵雨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
她面带嘲讽。“这就是你叫我过来的目的？林大学神。”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拿起桌上酒杯，泼了林时一身。
水滴滴答答往下落，男孩手捧满天星，女孩拿着酒杯，此刻变成落汤鸡的林时显得很可笑。
她听见她说：“你还真他妈贱。”
后来林时拿了国一，又保送清华，高三一整年都没再出现在学校。
“喝点什么？”江涵雨坐在林时对面，拿着菜单。
她看起来依旧活泼自信，落落大方。
林时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还是江涵雨再开的口。
“你和程浩宇后来怎么样了？”
说这话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稀松平常。
林时愣了一下，“没怎么样，一开始就没怎么样。”
她没接着说下去。
解释这种东西，只在当时有效。
两人聊了一中午，直到林时说她要去上班了。
“我在这家公司做人事总监。”分别时，林时把电话给了江涵雨，表示以后常联系。
江涵雨笑着记下了，转身往门口走。
她大学读了普通二本，现在在接管家里的企业。
原来两人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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