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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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你不是说你没有多余的充电头吗？”

  阮夕工位对面的陈响，举着一个pg手机充电器头，三角眼犀利地盯着刚落座的阮夕。

  阮夕看看他手里的充电头，又看看自己开着的抽屉，里面整齐摆放的东西，乱作一团。

  “你翻我抽屉了。”阮夕一向不喜欢别人翻自己的东西，又看着对方一脸咄咄逼人的样子，一股无名火顿上心头，声音一改往日的轻言轻语，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分贝。

  一阵声响引得旁侧的人纷纷侧目。

  “哼，我问你有没有充电头，你说没有，一看你就是把我的充电头拿走了，这上面还能看到撕掉的标贴痕迹。”

  陈响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语气愈发愤怒。

  陈响和阮夕同属销售部， 陈响的工位在阮夕对面，两人的办公桌位于西南角，墙角只有一个插座，阮夕用一个插排接到两人座位中间，两人共用。两人用的都是pg手机，插在插座上的充电头别无二致，为了方便区分，阮夕提议在两个充电头上贴上了标贴。前一段时间阮夕发现手机充不进去电，检查后发现两个充电头有一个是坏掉的，而两个充电头上面的标贴也都不见了，现在也不知道是谁的充电头是坏的，阮夕不想在这件事情多费口舌，便在网上买了两个充电头，一个放进抽屉，一个把插排上坏的那个换下来，坏的那个没做处理，也放进了抽屉。

  阮夕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怒气的男人，不明所以。一个充电头，犯得着这么生气吗？也许是因为上星期，陈响让阮夕卖给他一罐老家纯天然的蜂蜜，阮夕以临时涨价的方式，表达不想卖给他，而生出的气？还是因为最近几天两人不说话，而焖出的气？

  “我犯得着拿你的充电器吗？”阮夕就事论事地问他。

  “大专生就是素质差，有什么资本进我们公司来上班。”那个男人全然不理阮夕的话，用更高的音调盖过阮夕的声音。

  听到这话，阮夕只觉得胸口针扎一样疼，泪水夺眶而出。她本就因为自己大专的身份，深感自己与公司的人格格不入，陈响这一句话，直接命中要害。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平时和陈响什么都聊。

“都27岁了，还没结婚一看就是人品有问题。”又一记直击要害的话语，再度响起。

  哭声引起了办公室人的注意，其中也吸引了阮夕的高中同学张梅的注意，她两步并成一步走到阮夕身边，人还未站定，嘴里忿忿地说：“你结婚了？不要仗着你有个对象就在那儿得瑟。”

  “你来掺合什么，有资格管吗？”

  “你管我有没有资格，阮夕是我好姐妹，你欺负她就是惹着我了。”

  阮夕低低地抬起头，伸手拉过张梅到自己近旁，抽噎着声音把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

    张梅听着眉头越锁越紧，嘴里脱口而出：“渣滓。”

    张梅转身向经理地办公室走去。

    其他人也在这顿断断续续地哭诉中，搞清楚了来龙去脉。有人面露怒色，有人满脸鄙夷地看了一眼，有人两两笑着望向这边。

2

    六月的天气烘烤着大地，阮夕快步走在街上。 脑海里是刚发布的销售数据，她的销售业绩之前都是在倒数五名左右的，这次直接降到倒数第一名。她拿着自己的销售数据认真分析了一遍，主要是自己手上的两家大型超市，这个月没从她手上拿货。看到这个结果，后悔不已，作为一个销售人员自己的提货量，出现这么大的问题，直到月末她才警觉。

    这个月的业绩原本倒数第一的李齐进步很快，上升到中等水平，张梅依然稳居前十。阮夕不是没有请教过张梅销售技巧，每次她都言简意赅地说：“人要勤快点，嘴要殷勤点，抓超市大客户。”再具体问怎么个勤快法，怎么个殷勤法，张梅就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它。阮夕很理解张梅，自己和张梅虽然有着高中时期的交情，可是现在正是人人自危时刻。国内市场就那么大，要想自己的业绩高于其他人，一是期待别人的业绩少，二是抢占他人业绩。友情在生存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YQ这几年来，经济不景气，很多外贸公司面临着倒闭的风险。阮夕所在的公司是一家经营国产沐浴露、洗发露、护肤品等日用品的公司，受外贸市场的冲击要小一点，但是这段时间公司会裁员，以更大的开源节流。经理在发布业绩后，附了一句话“近期三月内，连续在倒数三名内的，公司将不再聘用。”

    热烈的太阳把阮夕的脸烤得发红，浸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脸上渗出的汗水巴在脸上，泪水裹挟着汗水滴落在阮夕微微耸出的锁骨上。

    阮夕需要这份工作，虽然薪资不高，但是够付她租住的房子。她当初租房子时考虑到安全问题，没有选择城中村、郊区的廉租房，而是和别人合租了一套月租3500的房子，目前的薪资付完房租，没余下什么钱，偏她又是个吃货，在吃的上面从不亏待自己，以至于有时侯生活费都不够。

  如果没有这份工作，她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吗？当初她为了离父母远一点，远赴南方立志只身闯出一番名头。为了实现目标，毕业的这几年她一头扎进销售行业，可是她不善言辞，不会控制情绪，以至于毕业的这几年光景，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路上行人匆匆。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在“惠万家超市”面前，她停下脚步，抽出一张纸巾擦拭脸上的泪水、汗水，急匆匆的向里走去。

“张总，你这个月你怎么没从我这儿进货啊。”阮夕苦着个脸。

  “小阮啊，不是我不进货，而是你家产品买的人变少了，进货多，容易积压库存。”

  “怎么会，日用品都是有一批稳定客户的，公司其他地区业绩都有上升的。你多少进点货吧。”

    张总看着眼前眼睛发红的小姑娘，对着自己颐气指使，心中生起两股滋味。

  “妹妹啊，你每次让我进货，搞得我好像欠你的一样，要不是看在你跟我女儿一般年龄，我早就不想从你这儿进货了。”

  张总顿了顿接着说：“你也知道，最近几年市场不景气，好多人都是三番五次求着我帮忙进货的，你看我这地上都是别人送我的，你一个月只来过一两次，每次来还苦着个脸。”

  阮夕看了眼地上，红色、金色、银紫色的烟、酒，堆满了一地，阮夕有些底气不足。

  “毕竟沐浴露、洗发露是会有一些用惯的客户的，你不进，你们超市不是也会有损失吗？你后期还会进我们公司的货吧？”

  张总略显无奈地说：“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我不妨就跟你直说了，你们公司有其他人跟我联系。话.....”

  “谁？”阮夕抢断张总的话。

  “没有谁，你好自为之吧。”张总语气透着生气，转身走开了。

3

  夏夜凉风习习，阮夕走在珠江边散步。江边很是热闹，有三三两两散步的，有情侣倚靠着栏杆欣赏江景，有人跑步，不远处有人置办露天KTV，声音强势地传入阮夕耳内，一忽儿是跑调的女声，一忽儿慷慨激昂的浑厚男声，变换不定间，忽的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她前公司和她有些交情的陈倩的。

    阮夕加快脚步，走近发现正是是陈倩。陈倩的声音甜美，阮夕不自觉地停住脚步，只见陈倩满脸笑容，手脚随着节奏上下左右的摆动着。她热情洋溢的样子，再加上甜美的声线，一下子吸引不少人驻足观看，不一会儿就围出了一个圆圈。

  陈倩环视众人，目光停在阮夕身上，两人相视一笑。

一曲歌毕，陈倩向着阮夕走来，挽起阮夕的手向人群外走去。众人见陈倩走开，也都四下散开。

在这偌大的广州，能遇上，实属缘分，两人感叹不已。

  两人互相关心了一下彼此的境况。

  阮夕现在在一家外卖公司做人事，生活也稳定下来，父母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两人了解了半年左右，目前为止两人都很满意，可能年后就结婚。

  陈倩现在还在原公司，业绩也由之前的中等水平上升为上等水平，若业绩能保持下去，一两个月内有可能会晋升为主管。

  阮夕内心很是羡慕陈倩这类女孩，为人热情善良，伶牙俐齿，人缘很好，不像自己闷，且不会说话。不过被前公司辞退后，经历了找工作的迷茫期、颓废期，她最终认清了自己，也找到了就业方向。她先找了一个不限学历的行政工作积累经验，现在跳槽到刚创业不久的外卖公司做人事。进一步计划是，积累一些人事的工作经验，再跳槽到更高的公司。

  生活总归不是只有一条路，总有适合每个人的路，在等着去被适合的人探索到。

  陈倩说起了公司的一些人，正好阮夕也想知道张梅、李齐、陈响的事。这些事情阮夕本来可以从张梅嘴里知道的，但是从阮夕从公司离职后，不知不觉中和张梅越来越疏远，久久没联系。

  当初阮夕辞职的那段时间，张梅的业绩有所下滑，而李齐的业绩却稳步上升；本来经理承诺的惩罚陈响的事，直到她离职的那天，都没实现。哎，怪只怪陈响有强有力的后台，连经理也动不得他分毫。

  两个女生越聊兴致越高，在江边走了三四个来回，又在石凳上坐了三四十分钟。

  原来张梅和李华谈起了恋爱。李华的业绩之所以能快速的提升，全仰赖张梅“无私”奉献。张梅谈业务时，带着李华，想让他在耳濡目染中学会销售之道。甚至张梅还亲自给李华开拓业绩范围，其中就有之前在阮夕手上的城东区域的两三家超市。

  看着李华终于摆脱被裁员的风险，张梅开心不已。谁曾想，当张梅暗自高兴自豪时，李华却暗地里把张梅的客户抢走，张梅的业绩一落千丈，而李华现在业绩上升到前五，不出半年时间李华职位可能会往上升。

  张梅和李华两人因此大吵一架，分道扬镳。随后张梅就从公司辞职了。

  阮夕听完张梅和李华的故事唏嘘不已。在某种程度上张梅算是背叛了她，但是作为几年的朋友，张梅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她心里还是很心疼张梅，毕竟当初张梅也为她出过头。

  陈倩接着又说起了陈响，说的时侯嘴里有着愤愤的神色。

  陈响的爸爸是老总的朋友，两位老人的关系很是要好，说是之所以让陈响来公司上班，本意是让老总好好调教陈响。

  依陈倩的业绩本来早就可以晋升为主管的，谁知走后门的陈响先她一步升上去，导致陈倩只有等到另一位主管被裁，才有空余位置给陈倩。

  “这样说来，公司整一个都大换血了。”阮夕为谈话的结尾画上了句号。

  隔天阮夕觉得自己应该联系一下张梅，张梅这一路，也许比自己跌得更重，也许她更加需要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