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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这个学校,教员中最关心我的是索南老师。走进餐厅,她总会关切地提醒我赶紧吃饭,还会问我是否习惯这里的饮食,有没有高原反应之类。她常对我说,“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这里,不习惯就不好了。”许多同龄的女教师在进餐时会用手机听音乐、看视频,或与男教师嬉笑聊天。只有她五官常常体现出一种不惊不喜的雍容气度。
她先生在县城做教师,每月有大半日子两地分居,只有放月假才相聚。两人分别照顾一个小孩。她带的是一岁的男孩,虎头虎脑的,深得教职工的喜爱。第一次见到这小孩时,索南老师说:“他喜欢你,你看他笑了。他见到陌生男人走过来会哭的。”在教师食堂,常会遇到她给孩子喂食,她用小勺将酸奶送到孩子嘴边,轻唤着:“看不懂(藏语,“嘴张开的意思”)。”臂弯里,幼儿与她深情对视着。她在上课时,会把孩子拜托给仁青措毛或者代吉卓玛代为照看。如果是课堂测验,那么极有可能看见她正背着儿子在教室里踱步。
索南老师亲和力强,使得代吉卓玛把她当知心姐姐一样依恋着。代吉卓玛是金巴慈善援助会派驻到本校的卫生员,受过一段时间的医护知识培训。不过从平日里的接触来看,她、美久曲忠和我一样,所接受的医药学训练还远远不够,不能从容应付学生的疾病。
金巴慈善援助会在整个玉树州的好些个乡村学校派驻了卫生员,这些卫生员和咱们医疗角社工一样,都是志愿者,享受一定的生活补贴。根据金巴慈善援助会与学校双方的协议,学校给每个年级每周安排一次健康课,金巴慈善援助会则为学校捐赠常见的药物和医护器材。学校专门为代吉卓玛提供一间健康课教室,紧邻医疗角药房。健康课教室墙壁上张贴着藏语书写的卫生常识挂图。健康课的教材名为《扎西和他的小牦牛》,书中通过具有生活情节的故事来传播卫生常识。不过,代吉卓玛似乎没有太多教学经验,她先是将教材发下去,然后简单讲两句,整节课剩下的时间让学生自行阅读教材。有时候那简单的两句都省略了,直接让学生看教材,临近下课时,再将教材回收上来,以便下一个班级使用。
从我得知的情况来看,好些学校的卫生员都被安排承担一定量的教学活动,代吉卓玛就承担两个班级的藏文教学,正如毛庄学校安排卫生员担任幼儿园教师一样,师资的缺乏使得很多志愿者做了兼职教师。听她的室友讲,她的汉语不怎么好,不会书写汉字,脸上满是瞧不起的眼神。想来,两人之间关系也不怎么好,要不,代吉卓玛怎么会经常跑到隔壁寝室找索南老师玩呢。
金巴慈善援助会与联爱基金捐赠的药物共同存放于医疗角药房。这样一来,校方方便管理,而我们取药也更为方便。唯一不足的是,药品混合给用药统计上带来些麻烦。马女士希望各项目点学校驻校社工清晰地统计出学生每个季度的用药情况,减少因过量采购药物而导致的浪费。如果代吉卓玛不给出他们的药物采购和分配情况,我的统计结果就很难做到精确。
药房钥匙只有一把,至于谁去开门取药,那就看学生找的是哪位志愿者。因此,这把钥匙常在我俩之间流转。某次,一位感冒的学生找到我,我来到代吉卓玛的寝室前拿钥匙。她转身回到卧室,拿出钥匙准备递交给我。我伸出掌心准备去接,她立即缩回手。我放下手,她立即递出。待我再次展开手心,她又缩回。这样再三逗弄,她脸上只有不出声的微笑。这种游戏后来又发生过一次。有时候,我不禁多情地想,她这样做,是对我有好感吗?她有精致小巧的五官和面庞,神情温和,恬淡少语,抄写教案时,圆圆的额头低垂着,有种少女的认真。总之,我对她有不少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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